# EP.06 美元百年王座之路：危机、战争、美联储与布雷顿森林 十分吸引 · 2026-10-18 敏姐在《十分吸引》开播《货币秩序与大国博弈》系列第一期，讲述美元如何历经1907年金融恐慌、美联储成立、两次世界大战与布雷顿森林会议，最终登上全球货币王座。节目指出，美元登顶并非单凭军事实力或一场战争：1907年因尼克博克信托被挤兑倒闭引发系统性恐慌，摩根以私人财力和声望救市（发行1亿美元专项债券、注资纽交所2500万美元），暴露出美国没有最后贷款人、货币供给缺乏弹性、缺乏国际化金融工具三大缺陷，倒逼1913年美联储成立。一战中美国凭借对协约国23亿美元的授信和120亿美元的战后债权成为最大债权国，但英镑靠网络效应和路径依赖又硬撑了20年；大萧条中各国脱离金汇兑本位，罗斯福将金价从每盎司20.67美元提到35美元；二二战的租借法案输出600亿美元物资，让美元完成全球大范围流通，1944年布雷顿森林会议确立美元与黄金挂钩，制度上确立美国霸主地位。敏姐总结货币的内核是信用，由承诺、履约能力、履约记录与参与者规模四大支柱支撑，硬实力只是基础。节目还预告后续将讲荷兰盾、英镑霸权及日元、欧元挑战失败的故事，并送出伯南克《金融的本质》。 ## Questions this episode answers ### 1907年金融恐慌的导火索是什么？ 敏姐介绍，导火索是投机客海因茨兄弟对自家联合铜业公司的逼空操作。他们误判未垄断全部流通股，空头轻松借券交割，股价从接近60美元两天内崩到10美元，随后经纪行、蒙大拿储蓄银行、纽约商人国民银行和尼克博克信托四张多米诺骨牌接连倒下。 [5:45](https://shifenxiyin.com/27ffe5c3-79d8-410b-88d6-8dd7a004cf3a?t=345000) ### 没有央行的1907年，摩根是怎么救市的？ 敏姐讲述，摩根先联合第一国民银行、国民城市银行托市并靠舆论造势，但神话失灵；24日拆借利率飙到90%，他紧急凑齐2500万美元注入纽交所；25日利率冲到150%，方案1.0失败后推出2.0版：发行1亿美元专项债券充当支付工具，强行召集所有信托公司负责人签字，再配合舆论造势、请牧师安抚民众等组合拳稳住市场。 [20:24](https://shifenxiyin.com/27ffe5c3-79d8-410b-88d6-8dd7a004cf3a?t=1224000) ### 美国建国初期两次建立央行，为什么都失败了？ 敏姐分析，第一银行因地方银行和杰斐逊派系阻击，1811年特许到期国会拒绝续期；第二银行被恨银行的杰克逊总统否决续期并撤走联邦资金，1836年关停。深层原因是欧洲央行权威源自皇权与集权，而美国立国根基是主权在民众、限制政府权力、警惕集权，民众天然不信任金融集权。 [36:31](https://shifenxiyin.com/27ffe5c3-79d8-410b-88d6-8dd7a004cf3a?t=2191000) ### 布雷顿森林体系确立了怎样的国际货币秩序？ 敏姐讲解，1944年7月44国730名代表齐聚布雷顿森林，经三周谈判达成协议：设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确立美元与黄金挂钩、各国货币与美元挂钩，实行固定但可调整的汇率及经常项目可兑换。体系之初IMF只承认美元为自由兑换货币，美元等于黄金，96页协定在制度上确立了美国的全球货币霸主地位。 [1:38:51](https://shifenxiyin.com/27ffe5c3-79d8-410b-88d6-8dd7a004cf3a?t=5931000) ## Key moments - **[0:00] 开场** - [0:52] 敏姐开启《货币秩序与大国博弈》系列：先讲美元登顶，再讲荷兰盾、英镑与日元、欧元的挑战失败 - [1:32] 敏姐抛出核心问题：美元霸权真是靠军事实力打出来的吗？经济强国的货币就一定能成为全球主导货币吗？ - **[4:02] 1907恐慌** - [5:45] 1907年10月16日，「蒙大拿铜王」海因茨的联合铜业逼空投机引爆了席卷全美的金融恐慌 - [7:58] 海因茨兄弟致命误判：联合铜业股价两天内从近60美元崩到10美元，逼空操作反遭市场反杀 - [10:54] 纽约第三大信托尼克博克几小时内被提走800万美元存款，现金耗尽关门停业，危机扩散至全美金融体系 - **[12:28] 摩根救市** - [12:41] 「恐慌」一词源自希腊荒野之神潘：Panic就是群体性、会传染、没有实在原因的恐惧 - [14:26] 敏姐拆解摩根救市动机：不只是正义，摩根财团深度绑定了华尔街几乎所有核心资产，救市也是自救 - [18:50] 拆借利率飙到90%，摩根紧急凑齐2500万美元注入纽交所，交易员当场撕碎红马甲高呼「摩根万岁」 - [20:24] 摩根救市2.0：发行1亿美元专项债券充当支付工具，把所有信托公司负责人关起门来逼着签字 - [24:13] 敏姐总结1907年本质是流动性危机，更接近1987年黑色星期一而非1929年结构性大萧条 - **[26:40] 早期央行** - [26:40] 美国第一家央行第一银行由「美国金融之父」汉密尔顿推动，效仿1694年英格兰银行获20年特许经营权 - [29:53] 杰斐逊痛骂银行法「不过是为了使一伙骗子发财」，汉密尔顿用迁都波托马克河畔换来了第一银行 - [33:30] 杰克逊总统名言「银行想杀我，那我就杀了它」：1836年第二银行特许权到期关停 - **[35:07] 落幕与缺陷** - [35:16] 第二银行关门的代价：棉花从每磅15美分跌到1842年的5美分，1837年爆发美国建国以来首次大规模金融危机 - [36:31] 敏姐解释美国两次央行都活不过20年：欧洲央行权威源自皇权集权，美国立国根基却是主权在民、警惕集权 - [37:59] 1907年暴露三大致命缺陷：没有制度化的最后贷款人、货币供给缺乏弹性、没有国际化金融工具 - [42:20] 凯恩斯称金本位是「金手铐」：繁荣时货币被动增发、衰退时被动收缩，形成自我强化的正反馈 - **[45:01] 联储前夜** - [47:28] 1910年杰基尔岛秘密会议：奥尔德里奇等六人隐姓埋名乘专列闭门8天，写出美联储草案初稿，对外宣称去猎鸭 - [50:26] 1913年12月23日威尔逊总统签署联邦储备法案，美联储正式成立，储备银行数量最终定为12家 - **[53:42] 一战** - [55:09] 敏姐引《货币的秩序》：战争本身并不创造新的中心货币，只是打开时间窗口让存量优势快速显化 - [59:30] 1915年摩根财团给英法5亿美元贷款，附硬条件：资金只能采购美国物资、结算只能用美元 - [1:03:25] 一战账本盘点：英国国债从7亿英镑暴涨10倍至75亿，美国成全球最大债权国，但战后仍有30%以上贸易用英镑结算 - **[1:04:59] 咆哮年代** - [1:09:59] 1927年美联储应英法德请求降息放水，资金却流入华尔街股市，美联储自评这是75年来代价最昂贵的错误 - **[1:12:15] 大萧条** - [1:12:15] 1929年10月29日黑色星期二：道指从381点单日暴跌22%至298点，直到25年后的1954年才重回高点 - [1:14:50] 1930年斯姆特霍利关税法把美国关税从38%提到45%创最高纪录，60多国报复性关税掀起近百年前的贸易战 - [1:18:55] 1931年9月21日英国被迫放弃金本位，凯恩斯毒舌点评：不是英镑离开了黄金，而是黄金离开了英镑 - [1:19:50] 1931年脱钩黄金后英镑仍占全球外汇储备50%以上、美元仅40%：敏姐用网络效应和路径依赖解释货币惯性 - [1:22:18] 1934年罗斯福把金价从每盎司20.67美元提到35美元，美元一次性贬值四成，各国跟进竞相贬值 - **[1:23:18] 二战** - [1:23:42] 凯恩斯计划提出超主权货币「班科」对抗怀特计划，但英国黄金储备仅剩19亿美元，实力早已不对等 - [1:24:57] 二战货币战对比：德军士兵拿着不能汇回国内的废纸军饷，盟军士兵用美元在黑市套汇发了战争财 - [1:28:18] 租借法案四年输出600亿美元援助：英国拿54%、苏联22%，战后美国勾销各国债务唯独没勾销苏联 - [1:28:51] 1944年7月布雷顿森林会议：44国730名代表确立美元与黄金挂钩，凯恩斯离场才发现文件里「黄金」全被换成「黄金和美元」 - **[1:35:54] 布雷顿森林** - **[1:40:11] 总结启示** - [1:41:13] 敏姐提炼货币信用的四大支柱：承诺本身、兑现能力、履约历史、参与者规模——黄金和纸币都只是外在载体 - [1:43:00] 敏姐展望：美国债务已达41万亿美元，若影响力收缩叠加债务高企，美元信用四大支柱中两大支柱将被动摇 - [1:44:28] 敏姐送出中信出版社伯南克《金融的本质：伯南克四讲美联储》，两周内点赞前三的评论可获赠 ## Speakers - **敏姐** (host) ## Topics 货币体系 ## Mentioned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company), 摩根财团 (company), 纽约证券交易所 (company), 美国钢铁公司 (company), 美联储 (company), 花旗银行 (company), 英格兰银行 (company), 《美联储的诞生》 (product), 《货币的秩序》 (product), 《金融的本质》 (product) ## Transcript ### 开场 **敏姐** [0:08] Hello 大家好 ， 欢迎收听本期 《 十分吸引 》。 我是今天有点自不量力的敏姐 ，因为从今天开始 ， 我想开启一个 " 听上去非常宏大 " 的系列 ： 那就是货币秩序和大国博弈 。 听起来是不是很厉害的样子 ？ 因为之前在做中美汇率那期的时候 ， 我发现 " 全球中心货币 " 这个主题 ， 它是一个非常好的研究贸易 、 金融 、 历史 、 以及大国关系的一个入口 。 后来我就做节目的时候稍微说了一下， 听友们也都纷纷在评论区留言说 " 啊 ， 很感兴趣 ， 很想听 "， 所以今天也开始斗胆做一下这个系列节目 。 今天第一期讲美元 ， 后续我的计划呢暂时是这样 ： 先跟大家做一个预告 ， 可能会再讲荷兰盾和英镑这两个全球货币霸主 ， 它们是怎么登上王座的一个过程 ； 也有可能会讲一下另外两位挑战者 ， 一个日元 、 一个欧元 ， 怎么挑战失败的一些故事 。 嗯 ， 目前的安排是这样啊 ， 敬请大家关注这个系列节目 。 好 ， 今天呢 ， 我想用将近 2 个小时的时间搞明白一件事 ： 那就是我们现在很熟悉的美元 ， 它是怎么一步一步坐上 " 全球货币霸主 " 这个王座的 。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想过 ， 为什么今天全球跨境贸易结算几乎都绕不开美元 ， 那美元的霸权 ， 真的纯粹是靠它的硬实力 、 靠它的军事实力打出来的吗 ？ 曾经统治世界的英镑 ， 真的是被美元直接打败的吗 ？ 还有 ， 第一次世界大战短短数年， 就让美国从债务国逆袭成全世界最大的债权国 ， 那这个是发了一战战争财的缘故吗 ？ 另外， 一个国家经济实力强大 ， 它的货币就一定能成为全球主导货币吗 ？ 这个我相信也是我们很多听友关心的问题 。 最后还有一个更开放 、 更关键的问题 ： 就是美元已经坐稳了这张货币王座 ， 那未来会不会有可能换人呢 ？ 嗯 ， 这些问题 ， 我们有些今天都会讨论 ，有一些可能也没有答案 ， 我们一起思考 。 也欢迎大家在评论区留下你的观点 。 那今天我们这期呢 ， 就将穿越百年历史 ： 我会从 1907 年华尔街惊天金融恐慌 ， 讲到摩根强势救市 ； 也会拆解美联储诞生背后不为人知的秘密会议 ，也就是很多书里阴谋论的来源 ； 再看看两次世界大战怎么改写了全球的财富格局 ， 英国的英镑霸权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向了落幕 ； 最后呢 ， 我们也会揭开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台前和幕后， 搞清 楚美元最终是怎么样一步一步登上全球货币的王座 。 真实的故事远远比想象更加曲折 ， 里面藏着大国博弈 ， 藏着制度博弈 ， 等等等等。 也希望大家听完之后， 能够对全球的货币格局从历史的视角多一些理解吧 。 这期节目做得特别特别辛苦 ，因为要查很多一手资料 ， 要翻很多很多的书 。 所以如果新朋友恰好听到 ， 请点击订阅 、 关注我们的节目 《 十分吸引 》。 如果老朋友喜欢的话 ， 那就请点赞 、 收藏 、 转发 ， 一键三连 ， 让我有信心继续把这个系列做下去 ，因为真的 ， 它太太太太费时间了 。 好 ， 那我们话不多说 ， 就从 1907 年那场突如其来的华尔街金融恐慌 ， 正式开启今天的故事 。 话说 1907 年的美国啊 ， 表面上看起来真是一派繁荣盛世 ， 完全看不出任何危机的前兆 。 因为它的经济确实发展得很好啊 ， 从 1898 年开始到 1907 年， 每年涌进美国的移民数量是节节暴涨 ； 到了 1905 年， 移民的数字首次突破了 100 万 ； 后来连续 1906 年、1907 年， 都维持在百万以上的规模 。 ### 1907恐慌 **敏姐** [4:31] 这三年也是美国历史上唯一的一次连续三年每年超过百万移民的时期 。 说起这个年代啊 ， 大家应该还有印象 ， 就是我很喜欢的一部经典电影 《 海上钢琴师 》， 主角就是那位在邮轮上面长大 、 一辈子都没有踏足过陆地 、 最后他跟这个船一起沉没的天才钢琴师 。 大家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吗 ？ 对 ， 就叫 1900。 因为这部电影的英文名就叫 《The Legend of Nineteen Hundred》。1900 的传奇 ， 这个故事的背景 ， 就是刚才讲的这段轰轰烈烈的美国移民浪潮 。 所以在 19、20 世纪之交的美国 ， 到处都是欣欣向荣 ， 铁路网铺到全国各地 ， 钢铁啊 、 煤炭的产能持续攀升 ， 股市也是全民狂热 ， 几乎所有投资者都相信自己能够赚到钱 。 这种场景我们也很熟悉 ， 一般把这个时期叫做 " 古典金本位的黄金繁荣期 "。 可是谁也没想到 ， 就在此刻 ， 一场席卷全美的金融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 危机发生在 1907 年 10 月 16 号 ， 哎 ， 正好跟我们节目上线的时间差了几天 。 纽约金融圈突发巨变 ，而且这次的影响足足延续了 100 多年， 改写了美国乃至全球的金融格局 。 我们来看看这次危机 。 这次危机的导火索呢 ， 是一个叫奥古斯都 · 海因茨的投机客 ， 人称 " 蒙大拿铜王 "（ 括号 ： 臭名昭著的 ，因为他的发家史很不光彩 ， 这里也不讲了 ， 大家感兴趣可以去跟 AI 搜一搜 ）。 到了 1906 年， 海因茨呢 ， 卖掉他蒙大拿的矿山 ， 带着 1200 万美元巨额资金啊 ， 杀入纽约华尔街 。 到了第二年， 也就是 1907 年， 他直接收购了一家银行 —— 纽约商人国民银行 ， 亲自出任总裁 。 与此同时呢 ，他还在很多其他家的银行 、 信托公司担任董事 ，因为他有一些股权嘛 。 这样 ， 这位 " 蒙大拿铜王 " 就正式进军纽约金融圈 。 就是这位海因茨 ， 确切地说是这两位海因茨 ，因为操盘的是弟弟奥托 ， 引爆了这次巨大的银行业危机 。 起因呢 ，是两兄弟的一票激进的投机操作 。 海因茨兄弟二人盯上了他们自己创办的 、 而且自己绝对控股的 ， 一家联合铜业公司的空头头寸 。 这家公司呢 ， 没有在纽交所上市 ， 它的股权交易全部集中在场外市场 。 当时这个市场呢 ， 被称作 " 马路牙子交易所 "， 英文叫 Curb Market。 这个交易所的经纪人呢 ，他是直接在纽交所门外的人行道上喊价交易 。 这个市场就是今天的美国证券交易所的前身 。 那海因茨兄弟的操盘思路也很简单啊 ， 就是现在资本市场常见的逼空操作 ： 买断市场上所有可流通 、 可交割的股票 ， 让空头无券可凭 。 空头头寸到期了又得交割 ， 那只能被动向他们融券平仓 。 这个时候股价 ， 那还不是我兄弟俩说了算嘛 。 这个操作计划定好 ， 两兄弟开始了 。 就在危机的前两天 ，10 月 14 号 ，他们两人大举扫货 ， 让联合铜业的股价从 39 美元一路拉升到 52 美元 。 然后到了 10 月 15 号 ，他们就正式通知空头 ：" 哎 ， 你们要归还股票啦 ！" 于是呢 ， 股价就一度冲高到接近 60 美元 ， 看起来操作大获全胜 。 但是没想到 ， 百密一疏 ，他犯下了一个致命的误判 。 是什么误判呢 ？ 因为兄弟俩并没有真正垄断联合铜业所有的流通股 ，他们虽然绝对控股了 ，但是市场上还有很多没有被他们掌控的联合铜业的股票 ， 可能在其他股东手里 ， 或者在一些散户手里 。 所以这些空头呢 ， 就能在市场上轻松 " 借 " 到其他股东手里的股票 ， 完成交割 ， 完全就不需要向他高价购买进行平仓啊 ， 对吧 ？ 那么这个时候 ， 所有的买盘就集体撤离了 。 于是联合铜业的股价就开始断崖式下跌 。15 号当天收盘 ， 直接从 60 美元跌回到 30 美元 ；16 号继续崩盘 ， 到收盘的时候只剩下了 10 美元 。 海因茨兄弟亏钱不说 ，也就是这场失败的投机操作 ， 它还推倒了全美金融恐慌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 最先倒下的 ， 就是替海因茨操盘的经纪行 ，有点类似于我们后面的证券公司 ，但是经营范畴有所不同 。 那这家经纪行呢 ， 直接破产倒闭 。 不出意外， 恐慌迅速传导 ， 连锁反应接踵而至 。 刚才不是说了吗 ， 海因茨在多家银行担任董事 ， 除了那家纽约商人国民银行以外， 还在他的发家之地蒙大拿州控股了一家储蓄银行 。他放贷的抵押物呢 ， 正好是联合铜业的股票 。 这个时候股价跌到 10 美元 ， 还在往下跌啊 ， 近乎归零了 。 那这个抵押物可不成了一堆废纸嘛 。 于是这家银行在 10 月 17 号第二天 ， 直接宣布无力偿付 ， 陷入危机 。 第二张多米诺骨牌轰然倒塌 。 同时呢 ， 这家蒙大拿储蓄银行呢 ， 又是纽约商人国民银行的代理行 。 所以这个消息就迅速在纽约传开来了 。 储户们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 ， 就瞬间感到啊 ， 很恐慌 ：" 我存在纽约的这家银行里的钱 ， 会不会取不出来了 ？ 如果它也像蒙大拿银行一样破产倒闭呢 ？" 于是就开始到这家银行挤兑 。 第三张骨牌倒下了 。 另外呢 ， 这个海因茨他能控股多家银行股权 ，因为他还有一位重磅合伙人， 叫莫尔斯 。 两个人一起参股了 6 家国民银行 、10 家州银行 、5 家信托公司和 4 家保险公司 。 那么这一次联合铜业逼空投机的巨额资金呢 ， 大多数都来自于这些银行的拆借啊 、 资产质押啊等等。 所以巨亏之后， 这些银行的资本金 、 抵押资产也大幅缩水 ， 储户们信心就崩了 ，也都上门拿堆提款 ， 就是挤兑嘛 。 就这样危机进一步扩散 。 另外还有还有 ， 当时纽约第三大信托公司 —— 尼克博克信托 ，因为也跟着海因茨深度绑定 ， 就连着市场也质疑它 。 所以恐慌情绪就迅速蔓延 ， 大量的储户也涌向这家第三大信托公司进行挤兑 。 就在 10 月 22 号短短几个小时之内 ， 这家尼克博格信托就被提走了 800 万美元的存款 。 到了下午 ， 公司的现金耗尽了 ， 宣布暂停兑付 ， 关门停业 。 后续也直接进入破产清算 。 这是第四张 ，也是最关键的一张多米诺骨牌落地 ，因为它非常的重量级 。 正是这个排名第三的尼克博克信托的倒下， 直接就让这场危机从个别银行的爆雷 ， 扩散到整个美国的信托行业 ， 扩散到全美的金融体系 。 统统陷入了系统性的恐慌 ， 道琼斯指数近乎腰斩 ， 海量的经纪行投机者破产倒闭 ， 华尔街此时一片哀嚎 。 ### 摩根救市 **敏姐** [12:29] 嗯 ， 讲到这里啊 ，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 ， 我们形容经济危机的时候 ，有的时候用的是 " 萧条 "，有的时候用的是 " 恐慌 "，有的时候用的是 " 崩溃 "， 对吧 ？ 那么 1907 年这次呢 ， 官方的用词一直是 " 恐慌 "。 这个词的词源我觉得很有意思 ， 值得我们在这里稍微调一下书袋 。 恐慌这个词呢 ， 来自希腊神话里的半阳神 ， 叫潘 。 潘呢 ，是荒野之神 ， 森林和山路都是他的地盘 。 潘有一个习惯 ，他不喜欢有人打扰他的午睡 。 如果正午走过荒野的旅人把他吵醒 ，他就会发出一声尖利的吼叫 ， 那听见的人就会涌起一种没来由的恐惧 。 所以古人呢 ， 就把这种恐惧叫做 " 潘的恐惧 "。 英文里的恐慌 ， 大家还记得是怎么读吗 ？Panic， 就是从它来的 。 所以 1907 年的恐慌就是这样 ： 群体性的 、 会传染的 、 没有实在原因的恐惧 。 这就是 1907 年的全民恐慌 ，Panic。 我也会把 07 年恐慌的一张图片 ， 大家上街的一张图片 ， 放在 show notes 里 。 嗯 ， 挤兑的人群可谓人山人海 。 就这样呢 ， 纽约的危机持续发酵 ， 全面蔓延 。 这个时候如果再没有人出手干预的话 ， 那么这个挤兑风潮就会席卷全美的银行体系 ， 乃至整个美国经济都有可能崩盘 。 但是谁又能来出面干预呢 ？ 这个问题今天看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大问题 ， 美联储出出手 ， 央妈出出手 。 但是这个问题放在 1907 年的美国 ， 还真是个大问题 。 因为当时美国是唯一一个没有中央银行的金融大国 ， 这就意味着它没有官方兜底 ， 没有政策救市 ， 没有流动性工具 ， 我们熟悉的一切都没有 。 于是这个时候就站出来一个人 ，他就是约翰 · 皮尔庞特 · 摩根 。他是我们熟悉的杰皮 · 摩根 ， 美国钢铁公司和通用电气的创始人。 为什么老摩根要出面救市呢 ？ 是出于正义吗 ？ 不完全是 。他其实也是在救自己 ，因为当时的摩根财团深度绑定了华尔街几乎所有的核心资产 。 如果股市崩盘了 ， 银行倒闭了 ， 金融崩塌了 ， 那就会让他手里的财富 、 海量的股票 、 债券 、 抵押资产大幅贬值 。 那摩根财团的利益也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 这是一个原因 。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呢 ， 还有一个原因 ， 就是它的威望 。 这也不是摩根第一次救市啊 ， 早在十几年前 ，1895 年底 ， 美国也出现过一次危机 。 那次呢 ，是他的国库黄金见底了 。 所以当时的总统克里夫兰 ，他就只能请摩根出面 ，因为摩根有钱嘛 ， 财大气粗 。 于是摩根就联合了罗斯柴尔德家族 ， 对 ， 就是那个著名的欧洲豪门 。他们组了个财团 ， 从欧洲呢 ， 调进了 350 万盎司的黄金 ， 换走了一批 30 年期的政府债券 。 后来到了第二年 6 月底 ， 国库的黄金又重新回到了 1 亿美元以上 。 这次救市让它一战成名。 这十几年， 市场就形成了一种共识 ， 就是摩根厉害 ， 能稳住危机 。 如果这次 1907 年的危机失控 ， 那他积累半辈子 ，其实他当时已经 70 多岁了 ， 可以说积累一辈子的商业声誉 ， 还有他在华尔街绝对的金融话语权 ， 那也都会灰飞烟灭 ， 跟着崩塌 。 再加上当时的美国财政部确实没有应对系统性挤兑的工具 ， 那这个时候财政部也只能请摩根 ， 能不能再出面救救市场啊 ， 靠你的行业号召力啊 ， 靠你的民间资源组织能力啊 ， 再救一次市场 。 于是在危机发生的一周之后， 就是 1907 年 10 月 23 号 ， 危机发生 16 号嘛 ， 正好一周 ， 约翰 · 皮尔庞特 · 摩根正式决定出手救市 。 那他具体怎么操作的呢 ？ 摩根财团联合了第一国民银行 、 国民城市银行联手托市 。 这两家银行听着不是很耳熟 ， 对吧 ？ 后来他们合并成一家 ， 合并以后的名字叫做第一花旗银行 ， 就是今天花旗集团的前身 。 同时呢 ， 美国财政部也专门划拨了 2,500 万美元 ， 交给摩根统一调配使用 。 那老摩根的第一步操作就是释放利好 ， 稳定舆情 。 于是当天纽约所有的报纸头条都刊登 " 摩根出手援助全美金融机构 " 这个大消息 。 那他以为凭借 1895 年拯救美国国库的战绩 ， 危机终结者这个神话足以稳定市场局势 。 我们听到这里可能也会这么想啊 ，但是这次神话失灵了 ，因为这次危机更大 ， 它已经是一个系统性危机的级别 。 你光靠单纯的舆论造势已经没有用了 。 你如果不拿出真金白银让我看到你能兜底 ， 市场和民众根本不会买账 。 于是虽然发了消息 ，但是恐慌继续扩散 。10 月 23 号 ， 这位海因茨任董事的汉密尔顿银行宣布停业 。 另外呢 ， 美洲信托 、 威斯汀豪斯 、 林肯信托 ， 这些金融机构的门口也都挤满了挤兑的老百姓 。 匹兹堡证券交易所直接暂停营业 ， 银行之间的短期拆借利率疯狂飙升到 60%。 因为大家都在挤兑嘛 ， 市场流动性枯竭 ， 没办法啊 。 这天晚上老摩根他只能拿出真金白银 ，不能光造势了 。 所以他连夜筹资了 2,000 万美元应对第二天的挤兑 。其中的 1,000 万美元呢 ，是来自他的朋友 ， 石油大王洛克菲勒集团的鼎力支持 。 事后证明呢 ， 这 2,000 万救命资金为当时的纽约金融市场争取到了最关键的缓冲时间 。 到了 10 月 24 号 ， 恐慌继续再蔓延 ， 纽约证券交易所都濒临崩盘了 。 这个时候交易所主席托马斯紧急向摩根求助 ，而且短期拆借利率这个时候已经飙升到 90% 了 ， 市场上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 当时至少需要 2,500 万的救市资金 。 如果这笔钱当天不能到位 ， 那就会至少有 50 家经纪商破产 ， 纽交所直接关门 。 好 ， 那到下午 2 点 ， 摩根紧急从各大商业银行筹集了 500 万美元 ， 加上前面的 2,000 万嘛 ， 凑齐了 2,500 万救命钱 ， 注入了纽交所 。在 2,500 万到位的瞬间 ， 消息公布的瞬间 ， 整个交易大厅沸腾起来 ， 交易员们当场撕碎红马甲 ， 大家高呼 " 摩根万岁 "，也很兴奋啊 。 当天市场就成功的向各家经纪商投放了 1,800 万的流动性支持 ， 纽交所惊险逃过崩盘 。 好 ， 危机结束了吗 ？ 并没有 。 到了 25 号一早 ， 短期拆借利率再创新高 ， 直接飙升到 150%。 摩根筹集的资金看起来又是杯水车薪 ， 根本没有办法缓解全市场的资金荒了 。 随后的一周 ， 整个美国接连倒闭了 8 家银行 ，而且倒闭完之后危机还在持续蔓延 。 摩根的救市方案 1.0 版正式宣告失败 。 这个时候老摩根清楚的意识到 ， 再这样救火 ，不仅救不了市场 ， 哦 ， 我的摩根财团也会被拖垮 。 于是呢 ，他又推出了一套救市方案 2.0， 升级了 ， 资金量更大 。 大家听听看啊 ， 到了 10 月 25 号中午 ， 摩根财团联合了几家大银行 ，他计划发行总额 1 个亿美元的专项债券 ， 得到了财政部的许可 。 这批债券呢 ， 可以直接作为市场支付工具 ， 就相当于他凭空创造了 1 个亿的应急流动资金 ， 就纸嘛 ， 印出来 ， 填补了市场这个时候需要的巨大的资金缺口 。 那听上去 1 个亿出来 ， 总解决危机了吧 ， 总解决流动性问题了吧 ？ 没想到新的问题又发生了 。 这套方案摩根觉得好 ，但是却遭到了几乎所有信托公司的抵制 ，因为没有人真的愿意拿资产去换这张纸 。 大家不信任这个专项债券 。 不过事已至此 ， 你不愿意也得愿意 ， 摩根就强行把所有信托公司负责人叫到一起 ， 关起门来 ， 逼着签字 。 不签字不给走 ， 最后没办法 ， 都签了 。 稳定住金融机构之后呢 ， 老摩根顺势再打出一套组合拳 ， 来全方位恢复市场信心 。 我们看他这个组合拳有几招 。 第一招是释放假消息 ， 通过媒体造势 。 老摩根是很擅长做舆论工作的 ，他宣称已经筹集了 2,000 万美元的黄金运往纽约 ， 夯实市场对付信心 。 你再不信我的债券 ， 你黄金总相信的吧 ？ 那个时候毕竟还是金本位嘛 。 第二招是做思想工作 ， 安抚民众情绪 ， 这个也很厉害 ， 救市小组请教会出面 ， 让牧师们站到银行的门口 ， 把储户从银行劝回教堂 。 哎 ， 这招还挺高的 。 第三招呢 ，是管控舆情 ， 成立公共关系委员会 ， 专门封杀不利于市场的负面消息 。 随后呢 ， 老摩根又让他旗下的另外一家公司入场 ， 就是刚才说的他的美国钢铁公司 。 这家公司呢 ，是 1901 年成立的 。 美国钢铁公司入场 ， 买下了一家经纪商手里压着的田纳西煤炭铁路公司的股票 ， 很对口 ， 对吧 ？ 钢铁公司买田纳西煤炭铁路公司的股票 ， 同时呢 ， 又能给市场提供流动性 。 那这次收购呢 ，其实在当时算是一种托拉斯收购 ， 所以舆论风险还是很大的 。 最后的成功是要有一个人点头 ， 就是当时在位的老罗斯福总统 。他得点头同意 ， 说这轮收购不适用谢尔曼反托拉斯法 ， 这就把美国华尔街整个金融系统稳定住了 。 与此同时呢 ， 外部也传来了好消息 ， 伦敦是当时全球的金融中心 ，也是国际黄金的主要集散地 。11 月 16 号 ， 伦敦同意把 700 万美元等值的黄金运到纽约 ， 这个呢就释放了一个信号 ， 相当于欧洲金融圈向纽约注入硬通货 ， 输送流动性 ， 那就给市场一个很强的信心 。 意味着 ， 哎 ， 你看 ， 我的黄金会源源不断 ， 美元的兑付呢 ，也有海外的保障 。 现在我们觉得美国很强 ， 对吧 ？ 其实那个时候的美国也没有很强 ， 大家对他的信心也没有很大 ， 还是对英国 、 对英镑 、 对伦敦更有信心 。 那就在这样内外部多重利好叠加之下， 到了 11 月 15 号 ， 道琼斯指数终于开盘飘红 ， 危机的阴影逐渐淡去 。 我们讲完故事 ， 接下来呢 ， 我们也对这为期一个月的危机做一个总结 。 如果我们站在现代金融视角来回看 ，1907 年美国的这场叫恐慌也罢 ， 崩溃也罢 ， 这个风暴 ， 它本质上呢 ， 是一次流动性危机 。 因为当年倒闭的 、 停业的银行或者信托公司 ，其实他们的资产都还在 ，而且资产都还大于负债 ， 只是短期现金流的断裂 ， 扛不住了全民挤兑 。 那这次 1907 年就和 1929 年那一场结构性的深层次的大萧条完全不同 ， 后面也会讲大萧条 。在我看来呢 ， 这次可能更接近于 1987 年美股的黑色星期一 。87 年这天 ， 道指也单日暴跌了 23%。 时任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只能亲自下场 ， 无限投放流动性 ， 就把一场可能的大危机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 当时非常快速救助 ，但是这种官方救助必须满足两个核心条件 ： 一呢 ，是央行拥有快速投放流动性的能力和意愿 ， 这个最重要 ； 第二呢 ， 危机只能停留在流动性层面 ， 危机的性质 ， 它还没有到机构偿付能力崩盘的地步 。 哎 ， 就我们常说的 " 借钱救急不救穷 "， 同样的道理 。 那我们反观 1907 年的美国 ， 这两个核心条件有没有 ？ 一样都不具备 ， 对吧 ？ 没有中央银行 ， 没有官方救市机制 ， 没有流动性兜底工具 ， 没有成熟的金融系统 。 所以哪怕当时美国的工业实力已经稳居全球第一了 ，但当时美国的金融体系还是处于一种裸奔的状态 。 一旦遭遇了市场的恐慌 ， 没有任何国家制度可以帮它缓解 ， 帮它兜底 ， 只能依靠像摩根这样的私人财力和个人的声望来救市 。 但当时摩根已经 74 岁了 ， 我记得 ， 所以这个也正是这场惊险至极的恐慌和救市 ， 给美国朝野敲响了警钟 ，也为后来 1913 年美联储的诞生埋下了最关键的一道伏笔 。 那我们接下来就进入第二部分 ，1913 年美联储的艰难成立 。 我们很多人都有一个印象啊 ， 美国好像在 1776 年建国之后， 很长一段时间里面都没有中央银行 ， 直到美联储成立 。其实事实并非如此 ， 早在美国的建国初期呢 ， 就先后尝试建立过两家央行 ， 分别是 1791 年的第一银行和 1816 年的第二银行 。 ### 早期央行 **敏姐** [27:08] 那这两次尝试呢 ， 都只维持了 20 年， 两家银行的死因也一样 ，因为它的特许经营权到期了 ， 国会就不再续期了 。 那我们先来简单看看这两家银行的故事吧 。 美国第一家央行就是美国第一银行 ， 它的推手呢 ，是建国的第一任财政部长 ， 人称美国金融之父的亚历山大 · 汉密尔顿 。在独立战争之后， 新生的美国当时也是一地鸡毛 ， 国家债台高筑 ， 货币体系混乱 ， 民间信用崩塌 。在 1789 年， 汉密尔顿临危受命 ， 出任了美国第一任财政部长 。他为了重塑国家信用 ， 稳定金融秩序呢 ， 到了 1790 年， 刚上任的汉密尔顿就向国会提交了著名的关于公共信用的报告 。在这个报告里 ，他提出了一个方案 ， 那就是效仿 1694 年的英格兰银行 ， 成立一家国家级中央银行 ， 就是我们熟悉的央行 。 这家央行呢 ，由联邦授予 20 年特许经营权 ， 负责统一发行货币 ， 统筹全国财政 ， 规范整个国家的信贷体系 ， 从根源上解决开国之初的财政乱象 。 这份提案在我们现在看起来很正常 ， 对吧 ？ 当时却直接引爆了美国建国以来最核心的路线之争 。 因为那还是在 18 世纪 ， 当时的美国对于中央银行这个概念 ， 首先很多人都很生疏 ， 另外呢 ， 甚至可以说是反感 。其中最反对建立中央银行的 ，是当时的国务卿杰斐逊和众议院领袖麦迪逊 。他们俩认为 ， 真正对社会能有贡献的 ，是那些农民 ，是经营土地的农庄 。 银行呢 ， 你们除了只会放贷款 、 吃利息之外， 对社会是没有任何贡献的 。 这个也是西方的一个传统思潮 ， 像莎士比亚当年的威尼斯商人 ，在历史上也是一个丑陋的角色 。 这两位反对者很厉害啊 ， 杰斐逊和麦迪逊后来分别当上了第三任和第四任的美国总统 。 那汉密尔顿他理念其实是相对比较现代化的 ，他计划是建立强势的联邦政府 ， 然后依靠国家信用发展工业和金融 ， 把美国做成现代化强国 。 但是他的反对者杰斐逊的想法呢 ， 恰恰相反 ，他坚持小政府 ， 农业立国 ， 特别警惕联邦权力的扩张 。 所以在杰斐逊这一派呢 ， 中央银行就是资本寡头 ， 收割民众的机器 。他们认为央行会滋生金融贪婪 ， 破坏公平 ， 损害农民和普通民众的利益 ， 违背了美国自由自治的立国精神 。 杰斐逊还说过一句话 ，他说 ：" 银行法的目的不过是为了使一伙骗子发财 ， 使这个国家里面勤劳和诚实的人受损 。" 所以在这样强烈的反对声音下， 怎么办呢 ？ 又要把自己的方案落地 ， 又要让他们对手也能接受 。 汉密尔顿就做出了巨大的政治妥协 。 到了 1790 年的 6 月 ，他们三位坐在了一张餐桌上， 谈成了一笔交易 。 汉密尔顿支持他们把永久首都放到南方的波托马克河畔 ，也就是后来的华盛顿 。 那作为交换呢 ， 麦迪逊不再带头反对联邦接手各州的战争债务 。 这是 6 月份 ， 那过了一个月 ， 承担各州债务的法案就在国会通过了 。 到了第二年的 2 月 ， 就 1791 年的 2 月 ， 国会就以 39 票赞成 、20 票反对 ， 通过了银行法案 ， 华盛顿签字 ， 就此美国第一家央行 、 第一银行正式成立 。 但是从第一银行诞生的第一天起 ， 这家银行就争议产生四面树敌 ， 尤其是各州的地方银行 ， 对它是相当的敌视 。 因为呢 ， 第一银行拥有联邦背书独家的货币发行权 ， 那就等于带着联邦的官方招牌下场 ， 那就严重挤压了地方银行的生存空间 。 就这样在 20 年里面 ， 矛盾越积越大 ， 越积越大 。 所以到了 1811 年， 第一银行特许经营权到期的时候 ，在地方银行和杰斐逊派系的联合阻击下， 国会拒绝续期 ， 美国第一次央行尝试就此落幕 。 央行是落幕了 ，但是经济还要发展 。 结果到了第二年， 英美开始打仗了 ， 两国打到 1814 年， 英国军队攻进华盛顿 ， 一把火烧了总统府 。 这个时候政局就乱了嘛 ， 金银就往欧洲回流 ， 往当时还是金本位 ， 所以各州的银行就纷纷停止兑付了 ， 美元就跟着大跌 。 这个时候坐在总统位置上的 ， 已经是当年反对第一银行成立的麦迪逊了 。他是当年反对派主将 ， 战争的账单就压在了麦迪逊的头上 。他的价值观已经不能解决美国当时实际的生存问题了 。 于是呢 ， 到 1816 年 4 月 ， 这位当年的反对派麦迪逊总统 ，他又签下了重建国家银行的法案 。 这个还是那句话吧 ， 屁股决定脑袋 。 到了第二年 1 月 ，1817 年的 1 月 ， 美国第二银行在费城开业 ， 资本金是 3,500 万美元 ， 这个注册资金也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金融公司 。 特许经营权的授权期也是 20 年， 又一个 20 年 。 前面几年干的不怎么样 ， 后来 6 年之后，1823 年， 一位曾经当过外交官的尼古拉斯· 彼得尔接手了第二银行 。他也是按照第一银行的老办法 ， 收进了州银行的券 ， 上门兑换金银 。 这样呢 ，他就把第二银行的分行开到了 25 家 。 好 ， 这下他规模大了嘛 ， 美国的联邦存款是在第二银行的手里 ， 结算通道也在他手里 。 那这下州银行的生意就更难做了 ，他比第一银行发展的还要好 。 没想到命运多舛 ， 几年之后， 第二银行又遇到了他的终结者 ， 那就是第七任美国总统安德鲁 · 杰克逊 。 说起这位杰克逊总统为什么要反对银行 ， 还跟他个人的经历有关 ，因为他很恨银行 。他为什么恨银行呢 ？ 是因为杰克逊总统年轻的时候替人担保 ， 欠了银行一屁股债 ， 这家银行呢 ， 追着他讨了十几年， 时间一晃到了 1832 年， 离第二银行授权到期还剩 4 年 。 这个时候行长彼得尔需要按照规定提前 4 年向国会申请续期 ， 就遇到了这位很恨银行的杰克逊总统 ， 这个也变成了他最大阻力 。 杰克逊总统对副总统范布伦说了一句很著名的话 ，他说 ：" 银行想杀我 ， 那我就杀了它 。" 那抛开私人恩怨不说啊 ，在杰克逊总统的眼里 ， 央行其实还是存在问题的 。 第一呢 ，他把全国财力集中在一家机构 ， 就形成了绝对的金融垄断 。 第二呢 ，他的信贷资源当年是严重倾斜东部工商业 ， 忽视了南部和西部的农业 ， 这就加剧了区域间的贫富差距 。 第三呢 ，他涉嫌违宪 ， 违背了美国有限政府地方自治的核心原则 。 所以当国会提议给第二银行续期的时候 ， 杰克逊就直接一票否决 ，而且他不但否决 ， 还下命令说 ， 把所有联邦政府的资金全部从第二银行撤出 。 后来到 1836 年， 杰克逊总统又下令说 ， 全国的土地交易必须使用金银铸币 ， 禁止银行券流通 。 什么意思 ？ 就土地交易的时候 ， 我不接受纸币 ， 只接受金银币 。 那这招就直接重创了依靠纸币发行和信贷周转生存的第二银行 。 到这一年，1836 年特许经营权到期了 ， 第二银行也就正式关门了 。 我们接下来看看两次央行落幕之后的连锁危机和美国人为什么这么反对设立央行的底层原因 。 ### 落幕与缺陷 **敏姐** [35:16] 先看后果 ， 杰克逊这场轰轰烈烈的杀银行的操作 ， 从后世来看 ， 代价非常惨痛 。 因为第二银行关门以后， 美国就没有了统一的货币调控和金融稳定机构 ， 市场的流动性瞬间枯竭了 ， 大规模的通货紧缩席卷全国 ， 物价也跌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 我们对比一下当时的棉花价格 ， 就能看出来 ，在 1834 年， 棉花是每磅 15 美分 ， 到了 1837 年， 跌到了 8 美分 ， 跌到一半左右了 。 后来到了 1842 年， 只剩下 5 美分 。 可想而知 ， 政府号称要保护农民的利益 ， 结果农民的经济状况到了什么样的一个窘境 。 于是 1837 年， 就在第二银行关门的第二年， 美国就爆发了建国以来第一次大规模金融危机 。 这场金融危机呢 ， 让纽约股市崩盘 ， 全美的银行集体停止了经营的兑付 ， 整个信贷体系瘫痪等等。 这场危机的破坏力 ， 堪比后来 1929 年的大萧条 。 听到这里 ， 我知道很多人可能会在心里好奇一个问题 ： 为什么欧洲央行从它成立之后，100 年来能够稳定运行 ，但是美国照搬欧洲的模式 ， 却屡战屡败呢 ？ 我觉得这里跟欧洲和美国的政治体制和权力来源不同 ，有很大关系 。 欧洲央行的权威 ， 它是源自皇权 ， 源自集权体系 ，但是美国的立国根基恰恰相反 。他们建立美国 ， 就是为了实现主权在民众 ， 限制政府权力 ， 警惕集权 ， 崇尚自治 ， 这也是开国元勋们的愿景 。 所以对当时的美国人来说 ， 如果有一家垄断了全国货币 、 掌控了全民财富的中心化银行 ， 说到底就是权力的变相集中， 和美国的立国理念有着根本性的冲突 。 这就是两次央行都活不过 20 年的原因 ，因为民众天然不信任金融集权 ， 担心央行滋生腐败 ， 滋生寡头掠夺 。 所以两任央行从始至终都有争议 ，他们的落幕这么一讲 ，其实也是必然的结果 。 讲这两个故事呢 ，其实我也想让大家更清楚的理解 ， 为什么后来美联储的机制如此复杂 。 我觉得可能也是基于这两次失败的经验总结吧 。 自此 ， 美国就放弃了设立央行的尝试 ， 进入了长达数十年的没有央行 、 碎片化的金融时代 。 全国的货币由各家各州的商业银行自行发行票据 ， 没有统一的调控 ，不断的爆发一次次的小的危机 ， 直到最终引爆了 1907 年这场大规模的金融危机 。 后来靠了摩根救市 ， 我们也能看到 ，1907 年的金融风暴虽然暂时平息了 ，但是两次央行失败遗留的制度短板 ，在这次危机中暴露的也特别充分 。 我们尝试总结一下啊 ， 我觉得有三个致命缺陷 。 第一个缺陷呢 ，是没有制度化的最后贷款人。 我们在金融危机里最怕的是什么 ？ 大家有没有想过 ？ 我觉得最怕的是底线风险 ， 就是整个社会最乱的时候 ， 我不知道你会乱到什么程度 。 有没有一个能代表国家的机构站出来兜底 ？ 你只要能兜底 ， 你这个国家不会关门 ， 银行不会关门 ， 可能我就没有那么害怕 。 所以在 1907 年的危机里面 ， 全美国没有任何一家官方机构能够兜底 ， 能够稳住局面 。 最后靠的是摩根 ， 没有人会知道下次危机来的时候 ，他还在不在人世 。 所以如果一个国家没有央行 ， 就没有制度化的最后贷款人， 那一旦危机再来 ， 市场还是无依无靠 。 所以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 当年的美元就始终建立不起来稳定的信用 ，也谈不上国际化的可能性 。 但是关于最后贷款人的必要性 ， 这个在我们现代人看起来 ， 可能是天经地义的设置 ，在当年其实也有过争议 。 就像在同一家银行 ， 两位高层观点都不一样 。在 《 美联储的诞生 》 这本书里 ， 国民城市银行的董事长斯蒂尔曼认为 ， 金融恐慌是自然而然的呀 ，而且金融恐慌是有价值的呀 ， 它是一种仪式 ， 会把市场上所有过激的行为清理掉 。 同一家银行里的范德利普 ，他看法就不一样 ，他认为美国会因为缺乏一个最后贷款人， 遭遇更为强烈的危机 ， 让发展遭受到不必要的阻碍 。 这就是路线之争了吧 ， 对吧 ？ 那第二个缺陷呢 ，其实是货币供给缺乏弹性 ， 让体系的内生波动加剧 。 所以对比金融危机这种爆发式的灾难 、 很显性的灾难来看 ， 更隐蔽的缺陷其实是常态化的货币僵化 。 当年美国的货币发行体系有两道枷锁 ， 一道呢 ，是货币发行绑定了黄金 ， 跟不上市场的需求 ； 另外一道呢 ，是全国储备金稀缺 ， 资金就没有办法灵活调配 。 打个比方吧 ， 就相当于当时的美国货币体系 ， 只有一个个小水池 、 州水池 ，但是没有大水库 。 那小水池它的抗风险能力就弱嘛 。 我们能看到在当年的体系里 ，有一个特点 ， 就能证明这个观点 ： 每到秋天就会出现季节性危机 ，因为秋天是丰收的季节 ， 所以一到秋天农业结算的季节 ， 乡村的银行就集中抽走地方的资金 ， 地方银行再集中抽走存在纽约的储备资金 。 这样层层抽离之下， 一到秋天 ， 市场流动性瞬间收紧 ， 年年资金荒 ， 年年小恐慌 。 再加上美国又没有任何官方机构 ， 没有大水库可以统筹调节货币总量 ， 于是这样经济扩张就会缺钱 ， 拖慢发展 。 如果危机一旦爆发 ， 就更缺钱 ， 又放大了挤兑风险 。 所以货币的供需总是在错配 ， 市场就一直在剧烈波动 。 第三个缺陷是美国当年没有全球话语权 ，因为它没有国际化的金融工具 。 因为国内我们已经看到危机不断了啊 ，在国际赛道上呢 ， 美国可以说是有实力 ， 没武器 。在当年的体系里面 ， 国际贸易的通用工具是商业城对汇票 ， 伦敦的金融城正是靠着英镑的汇兑 、 汇票体系 ， 垄断了全球贸易融资 ， 坐稳了英镑的霸权 。 当然这其中的一个原因啊 ， 后续我们也会说 ， 英镑是怎么坐上货币的霸权的 。 但是在 1913 年之前 ， 美联储成立之前 ， 美国的法律禁止本土银行开展商业城对汇票业务 。 所以当年的美国经济体量 ， 早已经是世界第一了 ， 却拿不到国际金融话语权 ，也就没有全球通用的信用凭证 ， 导致它的金融地位和美国的经济实力严重不匹配 。 好 ， 这个就是美国金融制度 、 金融体系的三大缺陷 。 但是我们再往下再往深看一层 ， 就会发现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缺陷 ， 那就是金本位制 。 从 19 世纪 60 年代美国的南北战争结束 ， 到 20 世纪 30 年代 ，在长达这 70 年的时间里 ， 金本位制死死锁住了美国的货币体系 ，也让它货币政策失去了自由空间 。 就好像当年是不是经济学家凯恩斯比喻的 ， 说金本位就像金手铐 ， 戴着金手铐 ， 经济就好不了 。 因为当时美国法律有一个硬性规定 ， 就是以盎司黄金定价 20.67 美元 ， 那美元的发行量必须和黄金储备严格绑定 ，有多少黄金才能发多少货币 ， 这个我们都知道金本位的概念 。 那这个时候就会天然带来一个缺陷 ，而且这个缺陷是跟经济规律是违背的 。 因为现代的央行 ， 我们是这样的调节方式 ： 经济热就收紧货币政策 ， 经济冷就放水 ， 进行一个逆周期的调节 ， 基本上是一个负反馈循环 。 但是金本位刚好相反 ， 经济繁荣的时候 ， 黄金就会自然而然流入 ， 货币就会被动增发 ， 这个时候就进一步吹热市场 。 经济衰退的时候呢 ， 黄金又都会外流到能赚更多钱的地方去 ， 货币呢就会被动收缩 ， 这样也就会进一步加剧萧条 。 这个就整个形成了一个自我强化的正反馈循环 ，而这个正反馈很明显是副作用的 。 所以经济的发展 ， 它就非常依赖黄金的开采 。 恰好到了 19 世纪的后半叶 ， 全球黄金产量在那个阶段几乎停滞 ， 上一波的黄金大发现是在 1859 年的内华达 ， 下一波要等到 1886 年的南非的金矿大规模被发现 。 那这中间的 30 年， 黄金的增量几乎是 0，但这段时间因为美国的生产力在增加 ， 美国的经济体量在翻倍 。在 《 货币论 》 这本书里 ， 凯恩斯也讲过一句话 ： 除了几个短时期以外， 黄金一直是产量太少 ，不足以用作世界主要通货媒介 。 所以美国这样长期通缩就随之而来 ， 贷款的债务最惨的就是农民 。 你贷了款 ， 你的债务不会变 ，但是农产品的价格持续暴跌 。 刚才举了棉花的例子 ， 农民的收入腰斩 ， 压力暴增 。 所以我们搞懂了金本位这个底层枷锁 ， 这个金手铐 ， 我们就能明白啊 ， 当年美国金融的乱象是无解的 。在没有央行的时候 ， 它是无解的 ， 只靠民间的力量 ，也只能在后续爆发之后再进行解决 。 这个就是当年最大的隐患 。 所以 1907 年的金融危机 ， 虽然看上去重创了美国经济 ，但是也倒逼了金融改革 。 ### 联储前夜 **敏姐** [45:02] 为了避免这样类似的毁灭性的金融危机重演 ， 美国国会在 1908 年第二年就紧急出台了一个法案 ， 叫 《 奥尔德里奇 - 弗里兰法案 》， 算是一个补救措施吧 。 大家记住这里的奥尔德里奇啊 ， 后面它还会出现 ，而且它非常重要 。 但这部法案其实就是临时打补丁 ， 治标不治本 ，因为它核心内容只有两条 ： 第一 ， 允许银行在危机时刻紧急增发票据 ， 临时缓解市场资金荒 ， 应急救市 ； 第二呢 ， 成立国家级的货币委员会 ， 专门调研美国银行体系的漏洞 ， 深层研究改革方案 。 感觉像个协会的概念啊 ，但它完全没有解决美国最核心两大痛点 ： 货币没有弹性 ， 国家没有最后贷款人。 它只能解决说在危机爆发之后， 通过紧急的增发票据事后救火 ，但是没有办法提前预判和调解 ，也没有办法根治这种周期性的金融恐慌 。 所以这部法案不仅没有终结乱象 ， 反而让市场更加焦虑 ，因为大家都知道隐患还在嘛 。 但是它留下了唯一的 ，也是最关键的核心遗产 ， 就是刚才那位奥尔德里奇执掌的这个国家级货币委员会 。 正是这个委员会 ， 为 5 年以后美联储的诞生埋下了最关键的伏笔 。 大家注意关键人物出场了啊 ， 就是这位参议院财政委员会主席尼尔森 · 奥尔德里奇 。他是当年美国国会里最有影响力的人物 ，有家报纸甚至管他叫美国的总经理 。 好 ， 法案不是说要深入调研银行体系的问题吗 ？ 于是他们在货币委员会成立的当年， 就是 1908 年， 就远赴欧洲调研了 11 周 ， 将近 3 个月 ， 走遍了英法德各大央行 。 出门之前呢 ， 奥尔德里奇其实也是不赞成成立央行的 ，有家银行总裁劝他搞货币改革 ，他还说 ：" 我们的货币和黄金一样好 ， 为什么要改 ？" 不过就在走完英法德三国央行之后， 奥尔德里奇的态度改变了 。他说美国必须有自己的央行 ， 才能根治金融顽疾 。 可是问题是在于当时的美国的政场和舆论场 ， 对于央行两个字极度敏感 。 如果有人公开提议说 ：" 哎呀 ， 要成立央行 "， 就会被骂成 ：" 你是华尔街走狗 ， 你是资本的帮凶 。" 那怎么办呢 ？ 要改革 ，但不能公开改革 ， 对吧 ？ 我们暗地里来改革 。 于是一场改写美国乃至全球百年金融史的秘密行动 ， 就这样悄然启动 。在 1910 年 11 月 22 号的夜里 ， 当时的美国已经是冰天雪地的冬夜了 ， 几位行单影只 、 隐姓埋名的旅客来到了宾夕法尼亚车站 ， 奥尔德里奇的私人专列就等在那里 。 这列专车的阵容有谁呢 ？ 有发起者参议员奥尔德里奇 ，有摩根的高管戴维森 ，有城市国家银行总裁范德利普 ，有华尔街顶级合伙人沃伯格 ， 还有财政部部长助理皮亚特 · 安德鲁 ，以及奥尔德里奇的私人秘书亚瑟 · 希尔顿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冬季无人与世隔绝的佐治亚州的杰基尔岛 。 不过这趟去那干嘛 ？6 个人里面也不是都知道 ，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他们对外宣称是一起去猎鸭 ， 就是打鸭子 。此后的整整 8 天 ，6 个人与世隔绝 ， 断电断网 ， 从早到晚闭门讨论 ， 最后唯一的放松就是感恩节那天出海打猎 。 当然可想而知 ，他们没有打到一只鸭子 。 于是 8 天之后， 一份改变后来金融格局的草案就此出台 。 这份草案呢 ， 规避了央行这类的敏感字眼 ， 用了储备协会这个词 ，而不是中央银行 。 这个草案就是奥尔德里奇计划 ，也是 1913 年联邦储备法案的核心初稿 。 不过呢 ， 可能正是因为这次杰基尔岛的会议过于秘密 ，在此后的 100 多年里 ， 它一直是阴谋论者的画饼 。 我把杰基尔岛俱乐部图片放在 show notes 里了 ， 这栋楼 100 多年之后还在 ， 现在也属于美国国家历史遗迹了 ， 好像也是一个豪华酒店啊 。 这份方案写出来了 ，但其实并没有立刻执行 。 它在国会的桌子上放了两年多 ，battle 了两年， 反复拉锯 ， 反复修改 ， 直到 1913 年 12 月份才定下来 。 至于定下来的最后版本 ，其实已经跟最初的私人银行方案离得很远了 。 它成了各家政治派系 、 金融资本多方妥协的混血产物 。在奥尔德里奇最初的草案里 ， 这个储备协会是一家纯私人掌握的央行 ， 权力啊 、 资金啊 、 人事啊 ， 全部掌握在银行家手里 。 那这种完全私有化的金融垄断方案 ， 可想而知国会怎么可能通过嘛 。在当时威尔逊总统的修改版里 ， 银行家你可以出钱 ， 可以参与运营 ，但是货币政策的顶层权力得掌握在联邦政府手里 。 这套体系呢 ， 设置了两个机构 ， 上面呢是管理委员会 ， 必须设在华盛顿 ， 委员由总统任命 ， 财政部长和货币监利署长直接入驻 。 下面呢 ， 几家地区储备银行各自管一片地方 ，有一点现在美联储的雏形了 。在接下来的一年半里面 ， 国会不断拉扯 ， 储备银行数量从 4 家改到 8 家 ， 再改到 12 家 ， 公司控股的模式呢也是来回摇摆 ， 直到 1913 年 12 月 23 号 ， 威尔逊总统才最终签署了联邦储备法案 ， 美联储正式成立 ， 储备银行的数量最终定在了 12 家 。 那这份法案呢 ， 从头到尾也没有用中央银行这四个字 ， 一直用的是储备协会 ， 同时还增加了联邦咨询委员会 ， 吸纳银行界的建议 ， 用来平衡各方的诉求 。 那国会呢 ， 会授权美联储印纸币 ， 数量跟着市场的社会的需要走 ，由储备银行发行给各地的银行机构 。 所以央行我们知道有个别称 ， 就是叫银行的银行 ， 各家商业银行都不在彼此之间开户 ，而是在中央银行开户 。 那所有的跨行支付都由央行来清算 。 那这 12 家储备银行呢 ， 就是为了让全国的商业银行在就近的储备银行进行开户 。 那这套机制现在看起来都是非常创新啊 ， 放在全世界也只此一家 ， 跟欧洲 、 亚洲 ， 包括我们的纯官方的央行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 那么这套制度建立之后， 到底好不好用呢 ？ 最初的联邦储备法案给了美联储两项任务 ， 一个就是最后贷款人， 缓解了银行体系每隔几年就要经历的恐慌 。在 《 金融的本质 》 这本书里 ， 伯南克也统计过 ， 说从 1879 年恢复金本位到 1913 年美联储成立 ，40 多年里面 ， 美国经历了 6 次大的金融体系恐慌 ， 还是非常多的 。 美联储的成立就缓解了这些恐慌的发生 。 第二呢 ，是管理金本位制 ，不是废除它 ，因为美国也没有能力废除它 ，而是取消它对币值的严格限定 。 那从第一个目标来看呢 ， 美联储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 告别了私人救市无需自救的时代 。 但是从第二个目标来看 ， 这个改革半途而废 ，因为最核心的金本位制度并没有被废除 ， 货币呢还是要牢牢的跟黄金绑定 ，也没有获得真正的弹性 。 通缩的压力 、 周期波动这些问题 ， 一个都没有解决 。 那么故事讲到这里啊 ， 我们回望美国这几十年的争论 、 纷争 、 恐慌和反复试错 ， 就会发现美联储只是多方博弈 、 相互妥协之后落地的一套可行方案 。 但即便美联储有这样那样的毛病 ， 它的价值也无可替代 。 它给美国松散破碎的金融市场装上了一个稳定的底座 ， 彻底终结了长期无央行 、 无兜底 、 无系统性治理的金融乱局 。 只不过谁也没想到的是 ， 半年之后， 还只开了一次会议的美联储 ， 还在试营业当中的美联储 ， 就直面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巨大挑战 ：1914 年 8 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 。 接下来我们讲讲驿站吧 ，因为我最近感冒 ， 所以可能声音有一点不一样 。 第一次世界大战是人类历史上规模如此之大 、 伤亡如此惨重的一次战争 ， 一共卷进了 30 多个国家 、15 亿人口 ， 大概占了当时世界人口的 75%。 ### 一战 **敏姐** [54:02] 战争分成了两大阵营 ， 一边呢是英国 、 法国 、 俄国领头的协约国 ， 一边呢是德国和奥匈帝国领头的同盟国 。 整个战争的时间长达了 4 年零 3 个月 ， 各国的军费开支累计支出达到了 2,080 亿美元 。 这个 2,080 亿美元是什么一个概念呢 ？ 相当于战前英国 、 德国 、 法国三个国家国民所有财富的总和 。 那战争的结果就是奥匈帝国从地球上消失了 ， 俄国发生了革命 ， 德国战败 ， 法国 、 意大利 、 英国损失惨重 ， 这个我们可能都知道 。 唯二获益的是两个国家 ， 一个是美国 ， 一个是日本 。 日本进一步加强了他们在太平洋地区的地位 ， 美国则是通过一战成为无可争辩的世界头号强国 。 那我们今天讲的肯定不是战争史啊 ，因为对于军事的认知 ， 我肯定不如听众朋友们 。 我们今天想从货币和金融的角度来回顾一下这场战争 。 关于美国在一战里面的受益啊 ，其实我们也有些误解 。 很多人认为美国的工业优势 、 金融优势 、 债权国地位是靠一战打出来的 ，也就是说美国是趁乱发了战争财 。 这个说法呢不算错 ，但是不够准确 ，因为美国的这些优势其实都是在一战之前砸好了的 。 一战在这件事上的真正的功能呢 ， 只是给了美国一个绝佳的窗口期 ， 让他们把存量优势变成了绝对霸权 。 就像 《 货币的秩序 》 这本书里说的 ， 战争本身并不创造新的中心货币 ， 只是短期让经济 、 金融和技术优势快速显化 。 它的作用主要体现在打开时间窗口 ，因为所谓打仗 、 打账 ， 打的其实是账 ， 账本的账 。 战争是要花很多很多钱的 。 所以接下来我们花点时间看看一战这本账是怎么打的 。 我们想象的战争是这样的 ： 先调兵前将 ， 再开战 。其实真正的较量最先开始的反倒不是热兵器 ， 反倒是金融战 。 两大阵营在军事动员之前 ， 就已经率先打响了资本攻防战 。在协约国这边呢 ， 英国反应非常非常快 。1914 年的 7 月底 ， 一战爆发的前夕 ， 眼看着局势要失控了 ， 火药桶要点燃了 ， 要爆炸了 。 英格兰银行 ， 就是英国的央行 ， 直接就把贴现利率从 3% 暴力拉到 10%。 这样我们都知道 ， 如果利率越高 ， 就能越锁住本国的资金 ， 吸引全球的资金回流到英国本土 ，也能稳住英镑的信用 。 反观同盟国的德国呢 ， 当时的柏林还没有成立统一的资金贴现和调控中心 ， 危机一来 ， 市场立刻陷入了资金恐慌 。在情急之下， 德国做了两件事 ： 暂停黄金兑付 ， 把短期国债直接纳入货币体系 。 这个举措呢 ，其实是有好处的 ，因为给德国换来了战争前两年的钱 。 但是呢 ，也是有代价的 ， 就是马克从此不再受黄金的约束 ，也就从此不再受市场的信任了 。 所以你看 ， 仗还没打起来 ， 两边的金融水平就已经高下立现了 。 到了 1914 年的 8 月 1 号 ， 德国对俄国宣战 。 第二天 ， 德国向中立国卢森堡宣战 ， 进攻比利时， 战争打响 。 就在欧洲大乱之际 ， 远在大西洋彼岸的美国 ，他们在干嘛呢 ？ 美国这个时候做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 就是严守中立 。8 月 4 号 ， 威尔逊总统正式宣布美国中立 ， 要求全国上下保持绝对公正 ，不偏袒任何交战方 。在 《 美联储的诞生 》 这本书里 ，也有这样一段证明啊 ：14 年 8 月开战之后， 财政部长麦卡杜就授权银行发行紧急货币 ， 同时强令纽交所关闭 ， 一直关到 12 月 。 为什么要关纽交所 ？ 就是为了防止欧洲的交战国抛售美国证券 ， 把黄金赎回欧洲 。 所以在政治上， 一战当中 ，在美国参战之前 ，是全程秉承孤立主义的思维 ， 保持隔岸观火的姿态 。在经济上呢 ， 美国虽然有余粮 ，但是它对参战国的资金支持全部都是商业贷款 ，而不是无偿援助 。 这一点就跟英国做法完全不同 。 英国虽然也是交战国 ， 同时它还对欧洲大陆常年进行无偿援助输血 ， 维持欧洲大陆的军事 ，但美国一开始就很精打细算 ， 每一笔钱支援给你们都是要付利息的 ，是刚性债权 。 这个就为它日后成为全球最大的债权国埋下基础 。 一战当时开战的时候 ， 各国原本是指望速战速决的 ，但是后来因为速射大炮的应用 ， 机枪 、 铁丝网和欠好让运动战打不起来了 。 一战的欠好非常的有名 ， 速决战就变成了消耗战 。 拖到 1915 年， 欧洲这个时候各国资金都告急了 ， 所以他们就只能冲到美国去借钱 。 第一个主动冲到摩根财团面前的是法国 。 嗯 ， 这个时候的摩根财团掌舵人已经变成小杰皮 · 摩根了 ， 就之前老杰皮 · 摩根的儿子杰克 · 摩根 。 到了 15 年的 10 月 ， 摩根财团就给英法提供了 5 亿美元的巨额贷款 ，而且还在这个贷款设置了一个硬性的 、 很巧妙的条件 ， 就是所有的贷款资金只能用来采购美国的物资 。 大家看这招是不是相当聪明 ？ 一边放贷款给欧洲收利息 ， 一边还反向盘活美国的工业 。 而且这批贷款如果你要偿还的话 ， 或者结算的话 ， 只能用美元 ， 非常高明的一招 。 同时， 美国虽然号称中立啊 ，但实际上它还是不中立的 ，因为我们从最后统计数据看 ， 它给协约国和同盟国的贷款支持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 从 14 年夏天到 17 年美国参战前 ， 美国授信给协约国的信贷总额达到了 23 亿美元 。 根据泰晤士报当时的估计啊 ， 协约国几乎一半的战争费用是来自于纽约的金融市场 。 与此同时， 给德国多少呢 ？ 只有 2,700 万美元 。 所以 23 亿比 2,700 万 ， 美国的态度还是很明确的 。 那么在这三年的战争期间 ， 欧洲各国都在疯狂的透支自己的国家信用 ， 消耗他们百年积累的金融家底 ， 然后同时又要用美元现钞支付给美国的军火供应商 。 我们再来看看反观远离战场的美国 ，他们不仅没有消耗 ， 反倒借着信贷贸易资产回购 ， 加厚了自己的家底 。 直到时间来到 1917 年的 3 月 1 号 ， 局势出现了转折 ， 美国必须参战了 。 为什么呢 ？ 因为英国海军 40 号情报室这个时候解惑了一份密电 ，也就是著名的齐默尔曼电报 ， 整个改变了战争的走向 。 德国在电报里密谋拉拢墨西哥 ， 许诺一旦美墨开战 ， 就帮助墨西哥夺回美国南部领土 。 于是这份电报内容对外公开之后， 美国正式对德宣战 。 但这份电报的公开 ， 应该我们也能想到 ， 英国也是有它的设计的 。 但是德国为什么胆子这么大呢 ？ 敢硬刚美国呢 ？ 其实当年它是有恃无恐的 ，因为在它看来 ， 当时美国的军事实力是很弱的 。 美国当年正规陆军只有 13 万人， 国民卫队也只有 12 万人。 从账面上来看 ， 美国的军事力量完全不足以抗衡欧洲的陆军强国德国 。 所以德国确实非常轻视美国的参战能力 。 但是德国算错了一本账啊 ，因为美国拥有的不仅仅是士兵 ，不仅仅是那些战舰 ， 它还有对协约国无条件的 100 亿美元的贷款 。 它有钱啊 ， 这个时候已经打到了战争的后期 ， 无论是同盟国还是协约国 ， 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 因为近代战争打到最后， 拼的就是谁能拿出最后一块钱 。 所以在 《 美联储诞生 》 这本书里也讲了 ， 美国参战之后， 国会同意了财政部副部长沃伯格 ， 就是前面那位美联储诞生的时候讲了杰基尔岛猎鸭六人组之一的沃伯格 。他长期以来的要求修改法案 ， 扩大委员会的权利 。 这部修正法案呢 ， 让美联储的货币发行量在几个月内翻了好几倍 。 这些多发的纸币就能让银行从老百姓的口袋里 、 从会员银行的金库里吸收大量的金条 。 美联储就此加强了自身的黄金储备 。 而美元有这么多黄金撑腰 ， 美元作为国际货币的地位也是跟着水涨船高 。 所以凭借世界第一的生产力 ， 美国就迅速组织了一支海军和空军 。 战争结束的时候 ， 美国一共有 383 艘舰艇在海军服役 ， 后来又生产出了 3,227 架飞机 。 大家想想 ， 这个仗打到这里 ， 胜负已定 。 于是到了 19 年 6 月 28 号 ， 协约国和同盟国在巴黎凡尔赛宫签署合约 ， 一战就此落幕 。 仗打完了 ， 我们来盘点一下账目 。 整个一战 ， 全欧洲累计欠下美国 120 亿美元巨额债务 。 曾经全球金融霸主英国 ， 国债从战前的 7 亿英镑暴涨到 75 亿英镑 ， 涨了 10 倍 。 国债占 GDP 的比重高达 128%， 严重透支了国家财政 。 英国 、 法国两大老牌金融强国 ， 一战之后元气大伤 ， 就此丧失了整顿国际金融秩序的能力 。 德国沦为巨额债务国 ， 美国就此成为全球最大的债权国 。 那么全球的财政中心就这样横跨大西洋 ， 从英国伦敦转移到了美国华尔街 。 那回到我们的标题 ， 美元正式登上全球货币王座了吗 ？ 看节目进度条应该就知道 ，其实并没有哈 ，因为货币秩序的切换速度远比国力的更迭速度更慢 。1914 年之前 ， 已经运转了将近 100 年的国际贸易体系 、 结算体系 、 金融网络 ，不可能随着一战结束马上就换掉 。 因为整个世界有着长期支付惯性 ， 所以在战后依然有 30% 以上的全球贸易是用英镑在结算的 。 所以虽然债权人的权利已经到了美国 ，但此刻全球货币秩序的规则 、 体系和话语权都还在英国手里 。 ### 咆哮年代 **敏姐** [1:04:59] 打完一战 ， 美国呢成了全世界最大的债权国 ， 英国成了全世界最大的债务国 。 那个时候不少人都觉得 ， 既然债权已经换了主人， 那国际中心货币的位置也该跟着换换人才对 。 可是从 1919 年到 1939 年， 这期间整整 20 年， 这个位置它空了 。 很神奇对吧 ？ 那我们来看看咆哮的 20 年代 。 要知道整个 20 年代是美国经济高速增长的十年， 也是第二次工业革命技术大规模落地的成熟期 ， 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纸醉金迷的 20 年代 。 从 1922 年到 1929 年， 美国的实体经济增速可谓相当可观 ， 实际的 GDP 年均增长可以达到 5%。 这个水平放在美国建国以来 250 多年的发展史上， 都属于非常亮眼的成绩了 。 支撑这一轮高速增长的呢 ，其实是 20 年代美国的电气化改造和管理革命 。 大家都知道的著名的福特流水线改造 ， 就出现在那个时代 。 当时影响力最大的管理学顾问弗里德里克 · 泰勒 ，他提出了一套著名的泰勒管理方案 。在这套方案里面呢 ，他会拆解工人每一个动作 ， 测算每一段作业的耗时， 就此打磨出一套最大化劳动产出的管理方案 。 这套管理思路 ， 后来又在福特公司得到了充分的落地实践 。 嗯 ， 这个时候就出现了产能爆发式的增长 。 它让福特的 T 型车在十几年的时间里一共产出了 1,500 万辆 ， 相当于每年有 100 万辆的生产 。 而当时装配一台汽车底盘的效率 ， 泰勒只用了一年多时间 ， 就让福特从最初的 12 个半小时优化到了 93 分钟 。 所以就像曾明教授对泰勒开创的管理革命的解释说 ， 大规模生产一旦稳定运行 ， 组织最重要的任务就变成复制再复制 ， 就是把这些既定的答案稳定的复制一万次 、 十万次 ， 甚至一百万次 。 于是工作就被切割成明确的小岗位 ， 每个人只要负责其中一小部分的动作就可以了 。 你不需要再理解我这个整体是在干什么 。 当然 ， 曾明教授这是从组织和效率角度出发 ，但是如果我们从个人角度出发来看这个事 ， 可能观点就会有所不同 ， 得出的结论也不一定这么乐观 。 最经典的应该就是周别林的 《 摩登时代 》， 大家都看过吧 ？ 我们看到周别林扮演那个工人， 拿着一个螺丝刀 ， 那个叫螺丝刀还叫什么 ， 拿着一个就叫它螺丝刀吧 。他日复一日就重复拧螺栓这个动作 ， 后来流水线速度越调越快 ， 越调越快 ， 最后这个人被机器逼到精神崩溃 。 包括我记得印象很深 ， 机器自动给他喂饭的那个场景也很离谱 。 那个片子虽然过去了几十年， 将近 100 年了 ，但还是能让打工人很共情 。 这部电影是 36 年上映的嘛 ， 当时正是大萧条的第七年， 它反映的就是 20 年代的社会现实 。 生产效率被不断提高 ，但是身处其中的工人却慢慢变成了机器上的一颗零件而已 。 哎 ， 这个我们现在也有感受啊 。 那就这样呢 ， 从 26 年到 27 年， 美国的汽车产量的增速仍然超过了 10%。 实体经济的增长还在支撑华尔街的估值 ， 投机者对于经济前景充满了信心 。 嗯 ， 就在 28 年 12 月 4 号 ， 当时的总统克里兹总统也在国会发表国情咨文 ， 说美国从未遇到比现在更加鼓舞人的繁荣 。 我们可以乐观的展望未来 ， 这是美国这边是一片欣欣向荣 。 但是我们再去看其他国家的经济 ， 尤其是欧洲 ，并没有这么乐观 ， 对吧 ？ 因为战争结束了 ，他们的钱越来越少 。 当然主要原因是一战后遗症啊 ，但金本位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底层的因素 。 因为当时仍然是金本位 ， 所以各个国家的货币还是钉在黄金身上 。 一个国家货币值多少钱 ， 就看它国库里有多少黄金储备 。 而黄金往哪里流 ， 我们知道主要看哪里利率高 ， 就跟今天一样嘛 ， 利率高的地方 ， 钱借出去更划算 ， 投资回报率就更高 。 所以资金就从利率低的地方往利率高的地方走 。 那黄金也一样 ， 当年呢 ，20 年代呢 ， 美国的利率比欧洲都高 ， 所以黄金也就一直往美国流动 。 英国 、 法国 、 德国 ， 这老三家手里面的黄金越来越少 。 那按这个常识 ， 这个时候这三家是不是得提高本国利率 ， 把黄金吸引回来了 ？ 可是我们都知道 ， 如果提高利率了 ， 那就等于紧缩货币嘛 ， 就意味着要收紧国内的信贷 。 但那几年刚打完仗 ， 三国经济本来就很差 ， 再收紧的话 ， 那就绷不住了 。 所以这三家想到一个办法 ， 哎 ， 我们去跟美国商量商量 ， 请美国把利率降下来 。 那美国利率一降 ， 黄金是不是就能回流我们欧洲了 ？ 于是就这样呢 ，1927 年初 ， 英法德三国的央行行长动身去了美国啊 ， 分别是英格兰银行行长诺曼 、 德意志银行行长沙赫特 ， 还有法兰西银行副行长里斯特 。他们诉求其实很简单 ， 就是说 ， 哎 ， 美联储你能不能放放水 ， 放宽信贷 ， 把利率降下来 ， 多投放一些美元 ， 这样我们可能经济局面就会好一些 。 经过商量 ， 美联储最后呢答应了 。 但是多年之后， 美联储评价自己之前做的这个事 ，他说 ， 哎 ， 这是 75 年来联邦储备系统所犯的代价最为昂贵的错误 。 因为美国为了照顾别的国家的经济困境 ， 放松了银根 ，但放出来的钱呢 ， 它没有流到实体经济里 ， 它流到哪里去了呢 ？ 它流到华尔街了 。 哎 ， 为什么跟初衷不一致 ？ 有几个原因啊 ，因为当时 29 年， 首先美国的财富分配走到了极端 ，1% 的人口掌握了全国 95% 的财富 ， 绝大多数普通老百姓手里其实是没有钱的 。 这是国内 ，在国际上， 刚才讲了这几个欧洲老国 ， 欧洲强国也没有什么购买力 ， 一穷二白的 ， 战争贷款都还没还上呢 ，也没有钱掏钱买美国的工业品 。 所以国内买不起 ， 国外买不动 。 那美国 20 年代产能扩张出来的这些产品 ， 国内外都找不到销路 。 我们记得印象最深的就是当时学政治的时候 ， 说资本主义社会把牛奶倒到河里 。 我相信大家都有印象 ， 那个就是 30 年的故事啊 ， 小时候非常的不解 。在这样的环境下， 所以放水放出来的钱只能扎堆股市 ， 美国股市就这样创了新高 ， 就显得哎 ， 经济一片蓬勃向上 。 到了 29 年 9 月 3 号 ， 道琼斯指数创下了 381 点的历史新高 ， 从 21 年的 63 点涨到 29 年的 381 点 ， 涨了整整 6 倍啊 ， 这也是当时的最高记录 ， 一直维持了 25 年， 这个后来一直没被打破 ， 直到 25 年之后，1954 年 11 月 23 号才重回了 382 点 ， 首次超过了 1929 年的高点 。 嗯 ， 大家可想而知 ， 这个泡沫该有多大 ， 用了 25 年才把它恢复 。 于是我就是我们熟悉的崩盘了 。 ### 大萧条 **敏姐** [1:12:24] 到了 1929 年 10 月 29 号 ， 著名的黑色星期二 ， 道指就从最高的 381 点跌到 298 点 ， 单日跌幅就达到了 22%。 当天成交了 1,641 万股 ， 这个也是一个记录啊 ， 打破这个记录又到 40 年以后了 。 有一个小的数据说 ， 当天交易所自动报价机打出来的纸袋长度超过了 1.5 万英里 ， 这一天被称作纽交所历史 112 年以来最糟糕的一天 。 嗯 ， 后续还是疯狂下跌 ， 到了 11 月份就跌到了 198 点 ， 两个月跌掉将近一半 。 所以在不少教科书里 ， 都把 1929 年的危机归罪于华尔街的贪婪 ， 认为是投机资金搞垮了美国 。 嗯 ， 事实其实也并非如此了 ，因为 1929 年全美的证券交易客户总共才 154 万 ， 做杠杆投机的保证金账户还不到 50 万 ，而当时美国人口就有 1.2 亿了 。 所以单凭一小部分人的股市投机 ， 造不成这么大的灾难 。 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 从 1929 年到 1933 年这四年间 ， 美国有 14 万家工业企业 、1 万家银行接连倒闭 ， 失业率一度达到了 30%。 三个人里就有一个人失业 ， 嗯 ， 多可怕的一个数字啊 。 国民生产总值从 984 亿美元 ， 三年就缩水了一半 ， 到 1933 年， 整个制造业产出的价值还不到 1929 年的 1/4， 将近 1,500 万人没有工作 ， 没有收入 。 嗯 ， 当时还流传一个很悲惨的小故事 ， 你去宾馆开房间 ， 服务员会问你 ， 哎 ， 你是来睡觉的呀 ， 还是来结束生命的 ？ 就听起来很伤心 。 这几年美国经济从高位跌落 ， 全球的经济没有最差 ， 只有更差 。 德国 、 法国 、 意大利 、 奥地利等等欧洲国家 ，也为了保护本国经济 ， 又从原先的全球化开放推到自保 ， 贸易保护主义开始抬头 ，以邻为壑 。 当时也没有哪个大国有能力出来牵头 ， 制定出一套新的游戏规则 ， 大家能做的就是各自回家 ， 把关税提高 ， 筑起贸易壁垒 ， 再调低自己的汇率 ， 能不能多出口一些 。 那你想把货物卖到我这里 ， 让我多进口 ， 那肯定是没门了 。 而全世界当时掌握大额贸易顺差的国家 ， 只有美国一个 。 美国这个时候就说 ， 哎 ， 你不让我把货物卖给你 ， 那我也不买你的东西 。 于是到了 1930 年 6 月 ， 美国国会通过了著名的斯姆特霍利关税法 ， 把应税进口商品的税率从 38% 提高到了 45%， 创下了美国关税的最高记录 。 这个也就是去年特朗普在干的事 ， 这道关税墙一竖起来 ， 别的国家想赚美元就更难了 。 可是别的国家赚不到美元 ， 大家还记得吧 ， 一战还欠美国的债呢 ， 旧债还没还清 ， 利息还要付 ， 那这些储备要用所剩无几的黄金来还 。 这个还不清战争欠下的债 ， 又买不起美国的商品 ， 怎么办 ？ 于是 60 多个国家紧接着出台报复性关税 ， 就这样一场大规模的贸易战打起来了 。 所以我们今天的贸易战一点也不新鲜 ， 将近 100 年前就打过 。 所以到这个时候 ， 市场更加萎缩了 。在 1928 年的时候 ， 整个欧洲的贸易额还有 580 亿美元 ，但是到了 1935 年， 只剩下多少 ？208 亿 。 与此同时呢 ， 美国的对外出口也同样受到了重创 ， 出口额从 52 亿掉到 16 亿 ， 掉了将近 70%。 小麦啊 ， 汽车出口啊 ， 都跌的只剩个零头了 。 所以从这以后， 各国之间只剩下互相指责 ，不管商量咱们是一起降息 ， 还是延期债务 ， 或者是发放紧急贷款 ， 什么都谈不拢了 。 我们刚才讲了 ， 这几年全球的经济贸易乱成了一锅粥 ， 那与此同时， 全球的货币秩序怎么样呢 ？ 简单一句话 ， 金本位这套货币体系垮台了 。 这个是战后影响全球货币秩序的最大的一件事 。 嗯 ， 我们先说之前 ， 一战以后呢 ， 各国陆续恢复了金本位 。1925 年 5 月 ， 英国率先恢复 ， 规定一盎司黄金可以兑换 4.24 英镑 ， 这个价格呢 ，是从 1717 年著名的物理学家牛顿 ， 当时是铸币厂的厂长 ， 定下来之后，200 多年没有动过 。 这就相当于英镑兑换 4.86 美元 ， 正好回到了 1914 年一战前的水平 。 但是我们也知道了 ， 英国的经济现在很差 ， 对吧 ？ 为了守住这个汇率水平 ， 英国也是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 这个代价呢 ， 就让它在战后的两年里 ， 信贷增速下降了 20%， 物价下降了 34%， 失业率一度达到了 14%， 妥妥的通缩 。 经济学家凯恩斯对金本位一直多有诟病 ， 我们前面也讲过 ， 所谓的金手铐 ，他曾经管金本位叫做野蛮的遗迹 。 所以他把 1920 年代英国的通缩全部归咎于金本位 。 但是其实也有学者认为 ， 如果把英国这段通缩主要归咎于金本位 ，也不是很准确 。1925 年把英镑高估 ，有可能更接近实情 ， 这个也是见仁见智啊 。 不过这次战后恢复金本位 ， 跟战前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 这个金本位其实是已经是假的金本位了 ， 大家听我说一说 。 战前的金本位呢 ， 金币是能自由兑换 ， 自由流通的 ， 你拿着纸币去银行 ， 就能换出金币来 ， 银行有这个义务要给你的 。 所以战后这一套 ， 你是兑不出来了 。 它还有个名字叫金兑本位 ， 黄金这个时候就收进了各国央行的金库 ， 老百姓现在拿纸币到银行去 ， 就兑不出金币来 。 而且这个时候国库里存的也不都是黄金 ， 还有一部分是能兑成黄金的外汇 。 可是就算这套金兑本位也没撑到 5 年， 源头起源于 1931 年的夏天 ， 奥地利一家银行倒闭 ， 德国跟着出事 ， 英国大量资金冻结在德国那些破产的银行里 。 所以恐慌就这样跨过英吉利海峡 ， 蔓延到了伦敦 ， 然后各国投资者又开始挤兑了 ， 每天用 250 万英镑的速度从伦敦提走黄金 。 到了 1931 年 9 月 15 号 ， 发生了一次政治事变 ， 就是英国皇家海军有 1,000 名水兵哗变 ，因为削减了他们失业金 。 这件事被报纸铺天盖地渲染 ， 说哎呀 ， 英国要完了 ， 你看连退役海兵的失业金都拖欠 。 于是到了 9 月 21 号 ， 英国不得已宣布放弃金本位 。 但是那其实按照毒舌凯恩斯当时的说法 ，是不是英镑离开了黄金 ，而是黄金离开了英镑 ，也很 AI 强啊 ， 听起来 。 接下来在几周之内 ， 二十几个国家一起跟着脱离了金兑本位 。 关于这次脱钩啊 ， 伯南克还讲过一个小故事 ，他说一个英国财政部官员正在洗澡 ， 可能有点演绎的成分 ， 助手跑来报告说我们脱离金本位制了 。 那个官员很吃惊的说啊 ， 原来金本位制是可以放弃的呀 ，因为这个可能都是属于根深蒂固的信仰 。 所以按道理说 ， 这个时候各个国家都脱离了金本位 ， 那手里的英镑也该不值钱了 ， 应该是转投美元了吧 。 可是现实恰恰相反 ， 出现这波混乱之后 ，在 1931 年全球的外汇储备当中， 英镑占比 50% 以上 ， 美元只有 40%。 很多央行继续选择持有英镑 ， 卖掉的反倒是美元 。 为什么会这样呢 ？ 其实最主要原因还是我们常说的复杂系统的网络效应和路径依赖 。 虽然大英帝国国力在往下走 ，而且也守不住金本位了 ，但是英镑还是守住了国际关键货币的地位 ， 又还是上百年的贸易网络结算习惯 ， 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是它庞大的殖民地体系 。 所以整套国际运行的规则还掌握在英国手里 。 于是就这样 ， 到了 1932 年， 国际货币体系一分为三了 ， 已经出现裂缝了 。 第一是以美国为首的保持金本位制的国家 ， 第二是英镑区 ， 和第三以德国为首的进行外汇管制的国家 。 那英国这边大事不妙 ， 美国这边呢 ，其实情况也不太好 。 到了 1933 年 3 月 4 号 ， 这天是富兰克林 · 罗斯福总统宣誓就职的日子 ， 结果他就直面了第一个挑战 ， 就是银行业的危机 。 当时正处在大萧条的阶段 ， 还没有结束 ， 大萧条让银行放出去的贷款大量的收不回来 ， 所以银行就濒临倒闭 。 这个时候储户就害怕了 ， 开始又排着队取钱啊 ， 又回到 1907 年我们讲过的 。 所以挤兑一旦起来 ， 就会越来越多的人排队 ， 后面人要取钱 ， 恐慌就开始自我实现了 ， 一家一家银行撑不住倒闭 。 银行这个时候就宣布歇业 ，其中密歇根州最先宣布全州银行停业 ， 就我也不给你取钱了 。 等到总统就职这一天 ， 已经有 25 个州开启了银行假日， 就是银行全部关门歇业 。 这个时候新政府为了解决挤兑问题 ， 第一要务就是给银行提供流动性 。 所以 3 月 9 号晚上， 联邦政府所有的印钞机全部开动 ， 一夜印出了 20 亿美元 ， 第二天用飞机运到纽约 ， 再分发到各家银行救急 。 与此同时， 美国还紧急切断了美元跟黄金之间的自由兑换 ， 官方比价 20.67 美元每盎司 ，在银行还挂着这个比价 ，但是实际已经完全换不出黄金了 。 罗斯福总统当时的策略就是要美元贬值 ， 进入通胀 ， 减轻债务人的负担 。 这个也是我们前几期节目里说过 ， 凯文 · 沃什他想走的阻力最小的收铸币税的路径 。 然而现在实现起来可能更难了 。 到了 1934 年， 罗斯福把黄金的法定价格从每盎司 20.67 美元提到了 35 美元 ， 美元一下子贬值了四成 。 但就这样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 美国开足马力印钞票 ， 美元贬值 ， 各国跟进贬值 ， 全世界的纸币越印越多 ， 结果就是大家轮流贬值 ， 谁也停不下来 。 这下各国央行都坐不住了 ，因为它手里有外汇储备啊 ， 就要把外汇储备换成黄金 。 但是一战结束以后， 黄金在谁的手里 ， 大家还记得吗 ？59% 的黄金都是在美国手里 。 根据美国 1934 年的法案 ， 又只允许外国政府拿美元来换黄金 ， 就你不能拿本国货币来换黄金 ， 我只接受你的美元来换黄金 。 这下美国就双赢了 ， 几轮交换之后， 结果就是黄金源源不断的流向了美国 。 但是就算硬实力差距已经这么大了 ， 英镑依然占着国际货币的位置 ， 美元还是属于老二 。 这种错位一直拖到了 30 年代末 ， 直到什么时候 ？ 直到 1939 年 9 月 1 号 ， 德军装甲部队开进波兰 ， 第二次世界大战正式打响 。 ### 二战 **敏姐** [1:23:41] 第二次世界大战是一场名副其实的世界战争 ， 全球有 60 多个国家和地区 ，2,200 万偏民土地被卷入 ， 死亡的人数总数不低于 5,000 万 。 虽然有很多口径啊 ， 结果我们都知道 ，1945 年 4 月 28 号 ， 墨索里尼被处死 ，4 月 30 号希特勒自尽 ，48 年 12 月 23 号 ， 东条英机被执行绞刑 。 德国和日本作为战败国 ，他们作为经济强国的日子 ， 无论从经济角度还是从军事角度来看 ， 似乎都结束了 ， 这个无可争议 。 但是作为战胜国的英国 ， 二战又让它再一次的损耗了自己的实力 ， 英国的美元储备和黄金储备都消耗殆尽 ， 出口也不断萎缩 。 到了 1944 年， 英国的出口量又只相当于 1938 年的 31% 了 ， 节节降低 。 到 1945 年 7 月份 ， 工党政府上台的时候 ，在不得不处理的第一批文件里面 ，有一份就是凯恩斯关于国家正面临财政上的敦刻尔克的备忘录 。在世界大国里面 ， 美国是唯一靠二战大发其财的国家 ， 别的大国都因为战争变得更加穷困潦倒 。 这里就有个冷知识 ， 就是一个国家打仗的钱 ， 一般正常是来自于哪里 ？ 大家有没有想过 ？ 理论上， 一个国家支付战争费用的方式主要是征税嘛 ， 我们的财政收入主要来源也是征税 。 实际上在战争方面 ， 最好的办法是借外债 ，因为征税或者向国内发行债券 ， 一方面会降低国民的支持度 ，而且速度太慢了 。 但是如果借外债 ， 胜利之后， 债务就可以完全转嫁给战败国 。 一战就是这么打的 ， 胜利的一方把账单开给失败的一方 ， 赔款总额一战合定下来是 1,320 亿金马克 ， 就按照 1921 年的金价计算 ， 大概相当于 330 亿美元的一笔巨款 。 这个真的是一笔巨款啊 ， 要求德国分 30 年付清 。 那出钱的一方 ， 美国也不是白出的 。 美国银团从 14 年到 17 年， 刚才讲了 ， 一共向交战双方贷出了 21.6 亿美元 ，是刚性债券 ， 要还本付息的 。 但是这笔 21.6 亿美元后来并没有还上， 所以美国很生气啊 ， 这次又开打二战了 。 鉴于第一次世界大战里面 ， 欧洲诸国欠债不还的恶劣行径 ， 从银行到军火商都亏了很多钱 。 所以到了 30 年代 ， 美国政坛孤立主义又继续盛行了 ，他们倡导不干涉欧洲事务 。 从 1935 年到 37 年， 美国国会先后通过三个法令 ， 禁止向交战国任何一方提供军火 。 但是到了欧战爆发以后， 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 。在刚爆发的时候 ， 大家并不知道它世界大战 ， 对吧 ？ 所以到了欧战爆发以后， 罗斯福总统这个时候就在国会演讲里呼吁终止孤立主义 ， 取消武器禁运 。他说英法如果赢得了战争 ， 美国就能保持和平 ； 如果德国胜利了 ， 那美国也自身难保 。1939 年 9 月 ，在罗斯福总统的坚持下面 ， 国会终于通过了限购自运修正 案 ， 就是欧美向美国买军火都要通过现金结算 ，而且要由自己自行运往战场 ， 美国不参与 。 这个就是当时英国的处境 。 我记得在 《 至暗时刻 》 这本电影里 ，有一场戏很经典 ， 就是演的是丘吉尔刚上任的时候 ， 大概 40 年的 5 月份 ， 德国当时已经入侵了法国 。 这个时候丘吉尔腹背受敌 ， 国内也不支持他 ， 国外他也没有军事力量 。他半夜打电话给罗斯福 ， 请他援助 50 艘旧的驱逐舰 ， 还向他要英国已经付过钱的 P-40 飞机 。 丘吉尔这么骄傲的人， 当时他在电话里很卑微的说 ：" 我们付过钱了 ， 我们用的是从你们那借来的钱 。" 电话那头的罗斯福他就说 ：" 啊 ， 中立法案挡在那 ， 我帮不了你 。" 而且当时罗斯福给了丘吉尔一个非常荒谬的回答 ，他说 ：" 我们可以把这批飞机拖到加拿大边境 ， 你们可以想办法自己用马车拉过去 。" 丘吉尔说马车 ， 这段嗯 ， 虽然很悲伤 ，但是也很搞笑 。 当然这是艺术加工啊 ， 真实情况是这通电话当时根本打不了 ，因为英国和美国之间这条加密直通电话到 1943 年才架起来 。 实际上这通球员是写信 。 到了 40 年 6 月 ， 法国沦陷 ； 到了 41 年 1 月 ， 罗斯福再次发表演讲 ， 说绝对不能让英法因为没有子弹而投降 。 这个时候罗斯福就想到了绝妙的一招 ， 租借 ，也就是后来国会通过的租借法案 。 租借法案这四个字念起来是法案 ，其实它的意思呢 ， 就是美国出钱买军火借给盟国用 ， 账先记着 。 我感觉有一点点像今天的融资租赁 ， 只是融资租赁是要收租金的 ， 这个法案在成立之初没有提租金的事 。 于是从 41 年到 45 年， 美国就一共向盟国输出了总价值 600 亿美元的援助资金和物资 ，其中英国拿到了大头 54%， 苏联拿到了 22%， 另外其他的也遍布了亚非拉 35 个国家 。 美国当时还是很有大国气派的 。 后来到了 42 年的 6 月 11 号 ， 罗斯福又演讲了 ， 希望能够免除盟国的债务 ，他的理由是战争的花费不应该再变成新的债务 ， 这样就会把我们好不容易迎来的和平重新压垮 。他说胜利的和平就是偿付我们的唯一货币 ， 格局很大 。 就这样嘛 ，在罗斯福的建议下， 到了 45 年 8 月 21 号 ， 日本宣布投降之后的第六天 ， 租借法案正式失效 。 英美发表联合声明说 ， 根据这个法案 ， 盟国在战争中丧失的 、 损坏的 、 消费的美国物资 ，不构成对任何一国的财政负担 ， 就等于把这批债务解灭了 。 后来美国就勾销了对英国所有的援助求偿权 ， 随后许多国家债务都被勾销了 ， 包括印度啊 、 法国 、 澳大利亚 、 新西兰 、 比利时 、 土耳其 、 南非 、 挪威 、 希腊 、 荷兰 。 看我念了这么长一个 list， 唯独没有勾销的是哪一个国家 ？ 就是苏联 。 我们回到英国 ， 这个时候的英国战争已经让它再次元气大伤 ， 当时的英国连买粮食的钱都没有了 。 所以那个时候真的是英国的经济上的敦刻尔克 。 另外， 虽然租借法案那笔账单勾销了 ，但是还有一笔贷款没有勾销 ， 就是英国二战里面欠美国的贷款 ， 这笔贷款一直还到了 2006 年的 12 月 ， 才还清最后一笔 8,300 多万美元 ， 所以还了 61 年 。 那我们再来看看战争的另外一方 ， 侵略者这边 ，他们是怎么安排他们的货币 、 金融 、 经济的 。 德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里面采用的战术 ， 就是著名的闪电战 ， 跟一战一样 ， 侵略国总想打闪电战 ，但实际上都打不起来 。 前期是成功的 ， 让波兰在两个星期内灭亡 ， 让半个欧洲在 44 天之内沦陷在德国战车之下 。 它在一个月内进入了苏联境内纵深 800 公里 ， 逼退了上百万苏联红军 。 这个时候是成功的 ，但是第二次世界大战 ， 德国可谓成也闪电 ， 败也闪电 ，因为闪电战的核心就是军队要快速推进 ，但是快速推进它就需要钱 ， 消耗就更快 ， 这就需要全国集中力量办大事 。 为了这一天 ，其实希特勒也在经济上 、 金融上准备了很久 ，他也不打无准备之仗嘛 。 我们回到战前 ，1937 年的 2 月 ， 希特勒颁布了帝国银行新秩序法 ， 帝国银行的董事长由元首直接兼任 。39 年颁布了帝国银行法 ， 停止兑换纸币 ， 中央银行对帝国银行提供的贷款提供多少 ， 最终由领袖决定 。 至此 ， 纳粹政府就通过中央银行的国有化 ， 掌握了全国的财富 。 刚才也说了 ， 我们打仗最好的融资方式是对外借款 ， 那德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战败 ， 很大原因就是因为没有对外举债 。 第二次世界大战 ， 纳粹也吸取了一战的失败教训 ，但是呢 ，他们关键就是实在是没有人借给他们 ， 所以他们只是把国内的税收呢 ， 换成了国债 。 当时也占领了很多地方嘛 ， 刚才讲了 ， 用占领区的赔款来付利息 。在占领区呢 ， 德国成立了国家信贷银行 ， 用占领区的土地作为储备发行银行券 。 这个时候就等于对内用国债抢劫 ， 对外也是用银行券印钞来抢劫 ，因为确实没人借钱给希特勒啊 ， 英法苏美都是敌人。 最后整个二战期间 ， 德国只在中立国瑞士拿到了 1.5 亿瑞士法郎的借款 ， 同时德国还总共从占领地抢劫了 90 亿英镑 ， 折合 1,500 亿马克的财富 。 确实这些财富也让很长时间维持了德国的闪电战术 ，但是希特勒当时没有想到 ， 全世界都在执行同一个战略方针 ， 就是持久战 。 因为其实国家的生存 ， 打仗跟我们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 最重要就要有稳定的收入来源 ，有现金流 。 因为你抢一票只能是一票 ，有了这次没有下次 。 所以到了 1940 年， 德国帝国银行试图在占领区发行以马克标价的货币 ， 建立一种长效抢劫机制 。 但是呢 ，因为纳粹政府不能有效稳定占领区的秩序 ，因为它的军事胜利不能带来货币发行的权利 。 所以到了 1943 年， 不光是在占领区 ， 哪怕是在德国本土 ， 马克都不再被认为是可靠的货币了 ， 老百姓又开始恢复以物易物 ，因为大家不信任马克了嘛 。 官方还在冻结物价 ，有个官方的物价 ，但是柏林有一个黑市价 ， 同样的 ， 比如说一包烟要卖到官价的 100 倍 ，而且你就算有马克也买不到 ，因为官方渠道要凭卡供应 ， 就跟我们当时计划经济的两票布票差不多 。 所以货币秩序紊乱 ， 极大降低了德国本土和占领区的生产效率 。 这个时候当储备消耗殆尽的时候 ，也就闪电不起来了 ，因为没钱了 。 没钱之后呢 ， 仗还得打 ， 希特勒又动了一个歪念头 ， 发行军队紧急货币 ， 这是一种纸币 ， 虽然可以按照正常汇率在当地换成本币 ，但是不能汇款回国内 。 就是你军队 ， 比如说你在土耳其打仗 ， 可以用这个马克换成土耳其币 ，但是这个不能汇回国内 ， 这个纸币在国内不能用 。 所以本身这种紧急货币 ， 你用来抢劫占领区的财富还差不多 。 但是后来希特勒把这个纸币当成军饷 ， 发给了在海外奋战的士兵 。 那么德军呢 ，在侵略地抢到大批物资 ， 军官就把金银财宝弄回家 ，但是普通士兵只能带着破枪 ， 带着这个纸币四处流窜 。 那么整个战争 ， 士兵是拿不到任何财富的 。 所以这个时候 ， 当希特勒把抢劫的矛头对准自己的士兵 ， 德国就已经注定了败亡的命运 。 另一方面 ， 英法其实发给士兵的也是驻地当地的钱 ， 比如说在法国是法郎 ，在意大利是里拉 ，但是呢 ， 士兵可以用地方货币按官方汇率兑换成美元 ， 就无限兑换 。 要知道欧洲解放区也有黑市 ，而且实际汇率是高于官方汇率的 。 所以这个时候 ， 盟军的士兵就发现了一条生财之道 ，他们用官方汇率向军队把发到手的军饷兑换成美元 ， 再到黑市用美元兑换成地方货币 。 那几个循环下来 ， 哎 ，他们还发了战争财 ， 你别说 。 这个时候战争已经胶着了三年， 德国士兵整天在数着他们军队紧急纸币 ，但是盟军已经开始发美钞了 。 大家想想 ，有美钞的士兵 ， 当然比数废纸的士兵更有勇气 。 士兵打仗为了啥 ？ 所以到了 1944 年 6 月 ， 盟军终于在法国诺曼底登陆 ，在欧洲大陆展开大规模的反攻 ， 胜利已经成了定局 。 ### 布雷顿森林 **敏姐** [1:35:54] 这个是二战啊 ， 同一时刻 ，因为战争快结束了 ， 虽然还没有结束 ，但是已经快结束了 。 那么重建国币货币体系也成为当务之急 。 英国这个时候呢 ， 仍旧希望自己能跟美国分庭抗礼 ，但是这个时候 ， 英国的黄金储备已经从 41 亿美元下降到 19 亿了 ，而美国的黄金储备已经到了 200 亿了 ，是英国的 10 倍 ，10 倍都不止 。 这个时候已经从刚才讲的占世界黄金储备的 59% 提高到 70% 了 。 早在 1941 年， 英国人和美国人就分别各自提出了战后国际货币安排的最初计划 。 我们接下来的重头戏要开场了 ， 这场对手戏的主角分别是美国财政部的怀特和英国经济学家凯恩斯 。 怀特在 49 年底就提出了怀特计划 ，他提出设立国际稳定基金 ，在国际收支短期失衡的时候 ， 为参加这个基金的国家提供贷款 ， 用来稳定汇率 ， 从而恢复固定汇率 ， 取消汇率管制和歧视性安排 。 嗯 ， 就在此前的几个月呢 ，其实凯恩斯先行一步 ， 已经提出了凯恩斯计划 。他提了一个叫国际清算联盟的组织 ，而且他创造了一个叫班科 （Banker） 超国家主权货币 。 这个国际清算联盟呢 ， 就能使用 Banker 在各国央行间对国际收支余额进行多边清算 ， 用透支的方式为各国在战后恢复经济提供一笔启动资金 。 这个班科从制度上来对比的话 ， 感觉有点类似于后面 IMF 的特别提款权 SDR， 对应着班科 ， 怀特搞了个 unitas，他把 unitas 的价值定在 10 美元 。 这两个计划呢 ， 说到底其实都是固定汇率制 ， 现在比拼的就是哪个国家拥有国际货币主导权了 。 那英国实力不足啊 ， 黄金已经没有了 ， 所以凯恩斯建议成员国不用兑换黄金了 ， 可以向国际清算组织进行透支 。 美国这个时候已经是绝对的经济实力和黄金储备的老大了 ， 所以他的想法就很简单 ： 我的世界我做主 ， 别人的世界我也要做主 ， 这个世界我要做主 。 于是就到了 1944 年， 我们接下来要讲布雷顿森林体系 。 表面上看起来是布雷顿森林体系建立了战后的货币秩序 ， 实际上这个战争的结果 ， 早在 44 年布雷顿森林体系会议开始之前 ， 已经早见分晓了 。在 1943 年， 怀特计划和凯恩斯计划分别对外公布 。 到了 44 年的 4 月 ， 英美两国达成了以怀特计划为蓝本的关于建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专家联合声明 。 这份声明就是后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协定的底本 。 于是到了 1944 年 7 月 1 号 ，44 个国家 730 名代表齐聚美国新罕布什尔州布雷顿森林镇 ， 讨论战后国际货币安排 。 登顶的时刻到来了 ， 经过为期三周的紧张谈判 ， 各方达成协议 ， 设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IMF， 确立了美元和黄金挂钩 ， 各国货币和美元挂钩 ， 实行固定但是可以调整的汇率 ，以及经常项目可兑换的战后国际货币秩序 。 这里提一句 ，在这次会议上啊 ， 中国代表团也来了 33 个人， 规模上其实挺大的 ， 仅次于美国 。 团长是孔祥熙 ， 中国当时的诉求也还蛮简单的 ， 主要集中在份额排位以及待遇不低于苏联这类象征性的目标上 。 英国谈判代表团的团长肯定是凯恩斯啦 ，但是他直到离开布雷顿森林之后才发现 ，他阅读的那份长达 96 页的最终文件里 ， 所有的黄金都被换成了黄金和美元 。 这个著名的布雷顿森林会议建立的国际金融体系 ， 又被称作布雷顿森林体系 ，因为美元一直在这个体系的中间核心地位 ， 所以又叫做以美元为主的资本主义世界货币体系 。在体系建立之初 ，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只承认一个货币 ， 就是美元 ，是自由兑换货币 。 这也就意味着美元等于黄金 ， 等于唯一清算的工具 ， 等于唯一的支付工具 ， 等于唯一的储备货币 。 ### 总结启示 **敏姐** [1:40:11] 至此 ， 布雷顿森林的一纸 96 页的协定 ， 正式在制度上确立了美国的全球货币霸主地位 。 故事讲完了 ， 讲完这么长的历史 ， 我们回看这完整的几十年历程 ， 就会发现 ， 美元的登顶其实并不是单凭某一场战争 、 某一次会议 、 某一份条约造就的 。 从 1907 年的恐慌倒逼出美联储的成立 ， 两次世界大战靠近欧洲老牌强国的家底 ， 一战之后， 英镑靠着网络效应和路径依赖又硬撑了 20 年， 再到大萧条推翻金汇兑本位置 ， 最后租借法案让美元在二战的战火中完成了全世界大范围的流通 。 所以是国力 、 金融制度 、 技术进步 、 战争冲击 、 历史惯性 ， 这些因素层层叠加 ， 才把美元推到了这个位置 。 我们很容易把大国货币的更迭简单理解成强者打败弱者 ， 好像是美国亲手把英镑拉下了神坛 ，但其实真实的历史这么听下来是复杂很多 ， 对吧 ？ 英镑的衰败 ， 它是战争的消耗 、 黄金的流失 、 殖民地体系松动共同作用的结果 。 所以这段历程 ， 我觉得是不是也能回答我们开头提出的那个问题 ： 一个国家拥有顶尖的经济实力 ， 它能不能成为世界核心货币 ？ 答案应该已经很明确了 ， 就是硬实力只是基础 ， 还要配套相应的中央银行制度 、 广泛的贸易使用场景 ，以及要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旧体系的慢慢瓦解 。 而且网坐到手之后， 不等于从此高枕无忧 。 讲到这里 ， 我们不妨把这半个世纪的历程再做更深一层的理论思考 。 我们都知道货币有 4+1 五个大功能 ： 价值尺度 、 流通手段 、 贮藏手段 、 支付手段 ，以及世界货币 。 但是在什么范畴内能实现这些功能 ， 到底取决于什么 ？ 如果我们把前面讲的所有的金融市场的剧烈震荡 、 大国之间的曲折的政治博弈 ， 这些故事串联起来 ， 我们就会发现 ， 我们关注的黄金的价值 、 纸币的价值 、 国家的强制权力 ， 说到底都只是货币的外在载体 。 货币的真正的内核其实还是信用 ，但是信用从来不会凭空诞生 ， 它是由四个支柱来支撑的 ： 承诺的本身 、 兑现承诺的能力 、 过往履约的历史记录 ，以及接入这套体系的参与者的规模 。在过去的几十年， 美国走的正是这套演化的路径 ， 早期以黄金作为货币之锚 ， 一战之后尝试依托国家信用直接发美元 ，但是在大萧条里却连续遭受重创 ， 直到它 坐稳全球霸主的地位 ， 把国际贸易网络纳入自身体系 ， 才逐渐演变成我们如今看到的美元的纯信用的货币体系 。 但是这套体系如今也正经受严峻的考验 。 如果美国在全球体系里面的影响力收缩 ， 相对实力下滑 ， 再叠加它居高不下的债务 ， 现在已经是 41 万亿美元了 ， 那么市场就会质疑它的承诺和履约能力 。 刚才讲的信用的四大支柱里面的两大支柱就随之动摇 ，但是呢 ， 这又并不代表美元的网络已经崩溃 。 毕竟这套网络承载着全球绝大部分的交易 ，而且至今仍在顺利的运转 。 所以回到今天 ， 我们可能正处在一个非常微妙的阶段 ： 黄金这类备选资产的价格持续抬升 ，但是全球主流金融贸易仍旧是以美元为核心 ， 旧的货币之锚还没有彻底脱落 ， 新的锚点又没有站稳 。 或许这就是美元百年演变留给我们一些关键的启示 。其实这期节目 ， 我们只讲了美元怎么坐上霸主地位的 ，但是美元坐上王座之后的故事 ， 我们还没有讲 。 讲布雷顿森林体系到 70 年代是怎么瓦解的 ， 石油美元是怎么承接的 ， 走到今天美元的地位还剩多少 。 如果大家后面想听这部分内容 ， 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们 ， 如果留言多想听的话 ， 我们就做 。 最后这期我自己评价 ， 这期讲的也不是很好 ， 嗯 ，因为是第一次讲 ， 身体状态也不是特别好 ， 所以如果大家有什么吐槽或者有什么建议有助于我提升 ， 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 。 嗯 ， 只要是善意的 ， 我都是非常愿意接纳 ，并且及时改变的 ， 相信大家应该能看到 。 最后再讲一下本期节目的福利 ， 嗯 ， 这期我们也会送出三本中信出版社支持的伯南克写的 《 金融的本质 ： 伯南克四讲美联储 》 这本书 。 嗯 ， 讲美联储的书很不少啊 ，但是这本不太一样 ，因为伯南克当过 8 年的美联储主席 ， 还拿过诺贝尔经济学奖 ， 所以这本书是伯南克四堂公开课 。他用亲历者的视角串联了美联储百年历史 ， 就跟今天一样 ， 从金本位讲到大萧条 ， 讲到 08 年的金融危机 ，也拆解了央行的核心职能和信用货币的底层逻辑 。 我们在这期节目里也引用了书里的一些相关内容 。 嗯 ， 还是老规矩 ， 送给两周之内点赞前三名的评论的听友 。 好 ， 感谢大家收听到这里 ， 那我们这期节目就到这里了 ， 我们下期再见 ， 拜拜 。 I've got nothing to say when the lights go off and the sun goes down and I still can't sleep 'cause you still got my heart and I've been waiting on your call but you never call 'cause you know me too well I'm no good for you but you still got my heart. --- 本节目库由 PodHood（https://podhood.com）提供支持——播客网站平台。